第六章 万念俱灰
第六章 万念俱灰 (第1/2页)入秋的京都，没有秋景，正如同夏至无夏一般，今晨落下了皑皑白霜来，京都上空早已是觅不见一只鸟儿的身影了，空荡荡的苍穹只悬着几片灰扑扑的云朵。
方踏出大堂，一夜未眠的夏礼被眼前白闪闪的一幕扎到了眼睛，恼火地用力揉了几下。
杨参谋紧跟着走出来，疲劳程度更甚，一面的工作极重，又得在夏礼眼皮子底下做事，压力更大，整张脸都有些变形了。
“余生堂那边也传来消息，暂时用李明成接替了被刺的陈三元，将堂内分了两部，总部也将胡适派了过去，算是稳住了最不稳定的一环。”杨参谋低头将牛皮纸上的内容宣读了出来，夏礼的神情没有丝毫的缓和，一夜的操劳让人有些麻木了。
“小胡又乱跑了。”夏礼没有回复杨参谋的话，转而却是想到了几日不见的自己的小白猫，说来他们的相遇也是缘分吧，因为手指擦伤，家中又没有了创伤药，出去买到正好却碰上了后肢被划伤出血的小胡，只是随意地帮它处理了一下，从此便被这小家伙黏上了。因为长期将自己封闭，小胡的出现让夏礼的心有了一点温暖，但是它却总喜欢乱跑，经常会几日都找不见它，不过最后总是会回到夏礼身边，这也不至于让夏礼还为此事多操一份儿心。
“杨参谋，辛苦了，你也去歇息吧，日后操劳的地方还很多。”夏礼不温不火的一言后，便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去了。
身体上的疲惫不足以击垮一个正常人，但是心里上承受着远超出身体上的压力，就算是夏礼，也是劳累到了极点，刚挨到床榻，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傍晚了，整整睡了一天半的时间，也不曾有人敢来叨扰他，几次夏雨柔端食来看他，最后都只好沉默着离开。
“你终于醒了，还以为你得明早才肯睁眼。”如同先知一般，夏礼刚整理好衣服起身，夏雨柔就微笑着端上满满一盘饭菜推门走了进来，不知是刻意打扮还是如何，夏礼觉得她今日身着青袍显得漂亮了几分。
夏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声音有些飘地回道：“事情还很多，若我徒自己安逸，如何以会主自居。”
夏雨柔的眼神中写满了担忧，可是夏礼从来不会在意她的情绪，她却从不在意，静静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他用筷子将食物送入嘴中，慢慢咀嚼，甚至还会担心饭太硬，吃下去会让他不舒服。
作为这个养子的妹妹，她早已发现这样的关系是她不想认可，夏礼与生俱来的孤独感从来不让她感到排斥，她认为这个孤独的人，沉浸在一片只有自己的天地中的悲哀，只有离他这般近的自己能够去理解，能够去化解他的心结，她是喜欢他的。
有些空旷的屋内，在斜晖的注视下，只有轻轻的碗筷相撞，连呼吸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夏雨柔温柔的眼睛凝视着夏礼，良久，缓缓开口道：“夏礼，你累吗？”
夏礼埋着的头颅微微一颤，尔后还是淡定地将筷上夹起的肉片细细咀嚼完，才抬眼回看夏雨柔，意味不明的目光让夏雨柔有些迷失。
“不累。”夏礼淡然回答道。
“怎么可能！”夏礼那孤独的模样让她心里一惊，呼喊而出，突然一股热血冲入脑，一向雅然清丽的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忽的伸手握住了夏礼冰冷的手。
“你是人，你是和我一样，有血有肉的人，怎会不知道累？夏礼，你太勉强自己了。”夏雨柔略带哭腔，平日里偶尔会被人称赞的漂亮眉毛也委屈地拧起。
夏礼放下了筷子，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漠。他平淡地将夏雨柔的手拂去，低着眼没有看到她瞬间的失落，语气冰冷得如同寒冬里凛冽的风般刺骨：“我活在冬天……”
……
…………
昨日王贵妃生日会上那出梅花戏让陈公公看得很满意，到了夜里，走在宫中，四下无人，他还是忍不住哼两句那几出戏的经典桥段来。
“美啊，真是美。”陈公公笑着自言自语道。
“老陈，你说什么美？”
忽然，让陈公公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在一旁作响，他惊慌的四下张望，月下道边清水栈桥上，那个将天下握于一手的男人的背影让他浑身一战，赶忙跪伏下来。
“奴才该死，不知陛下在此。”陈公公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作为侍奉陛下的太监头子，昨日竟偷跑去看了王贵妃生日上的梅花戏，擅离职守已是重罪，自己还夜里在宫中哼曲，更是罪加一等，又知道陛下近来心情一直不佳，真不知自己这下场，好死歹活能哪般了。
“别忙着下跪，先回答朕的问题。”皇帝依旧背对着陈公公，眼珠子明澈地倒映着同样挂着美月的潭水。
陛下要治罪了，陈公公心里连连叫苦，却又不敢撒谎，欺君之罪，可是直接掉脑袋的，才赶忙回答道：“奴才昨日在王贵妃生日宴上看得梅花戏，觉着美。”
皇帝忽然开口一笑，让陈公公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居然逗得陛下开心了，心里自然还是窃喜的。
“老陈，起来吧，朕没打算治罪。”
陈公公喜形于色地急忙是站起身，连衣冠都没整理好。
方才还以为陛下有了什么开心事儿，不料陛下又陷入了沉默中，仰着头静观今日难得一满的美月。
“老陈，你觉着这月美吗？”
“美！”陈公公想也不想，赶忙回答，陛下赏月，自己怎敢说不美。皇帝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陈公公才知自己刚才拍马屁拍得太明显，有些惭愧地低头看着脚尖儿。
“这月，冷，且孤独。”
知道陛下有话要说，陈公公很识趣地当捧哏，接话道：“陛下何处此言？”
皇帝叹了一口气，竟显出几分忧伤来，缓缓说道：“老陈，你还记得朕出猎时的景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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