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丰夜(一)
第一章 新丰夜(一) (第2/2页)殷戡见一柄短剑直直向自己面门刺来,当下袍袖一挥打偏短剑,那灰袍汉子似是算准了殷戡的招式,剑上已经蓄了一股巧劲,一触其袖,便在空中画个圆弧,复又刺向殷历前胸。殷历双臂受制,身子动弹不得,大惊之下,将心一横,左手猛提真力,挣脱那灰袍汉子下压的掌力,拍向这诡异至极的飞来一剑,手还在中途,肋下猛受重击,似将他半边身子都打碎了一般,一口鲜血冲上喉头,浑身顿时失了气力。那灰袍汉子右手稍一加力,身子凭空向上一折,左手一带一拉,拧身退在半丈之外。
那灰袍汉子这一套招式宛若风飘,凌厉迅捷,既躲开了殷戡的猛烈一击,又顺手把殷历的人头和飞来的短剑敛在手中。须知这套招式贵在快速精巧,便是有半点差池,那灰袍汉子也得与殷历同归于尽。殷戡见此一幕,心中即惊且怒,惊得是他万没想到这灰袍汉子看似瘦小,武功之高,比自己高出竟不可以道里记;怒的是自己兄弟便就这么死在自己眼前,自己竟救也救不得!情知此仇难报,就连自己的性命也是不保,横竖也是一死,当下双手爆伸,两只枯爪不住地向那灰袍汉子的咽喉抓去。
那灰袍汉子左手抓着殷历的人头,右手把一柄短剑使得上下翻飞,极为轻易地封住殷戡凶狠的数十招进攻。尚自对殷戡道:“以尔等这点粗浅功夫也想对我恩公不利,不知什么是自取灭亡吗?不为别的,便是半月来武功城里那数十条孩童的性命,便杀你俩千万次也是不够!难道你们便不是爹生娘养的吗?”说着短剑横削,寒光一闪间,已将殷戡双手斩断。那灰衣汉子叹道:“念你也有几分义气,就不**于你了。”手中短剑一递一抹,殷戡人头便已滚落在地。
那灰袍汉子把殷历、殷戡二人人头系在一起,又将他二人尸身用那黑袍盖了,牵过一匹马来,去提那两颗人头便要往新丰去,不料入手一轻,提起那两颗人头看时,只见两颗头上的皮肤已经腐烂殆尽,只剩下两颗不住地滴者黑色脓血的骷髅,不禁胸中一阵烦恶。
却说新丰县历史沿革甚长,商、周之时已见于史书,至汉高祖十年,帝刘邦因思念故乡沛郡丰邑始置新丰县,又因高祖喜饮故乡美酒而迁丰邑酒工于此,故而新丰县多产美酒。历两汉、魏、周,其间名称多所变更。至隋炀帝大业年间改为万年县。唐高祖武德元年又改为栎阳县。后周武垂拱二年,因其地地震而出山,武皇则天以之为祥瑞,遂改为庆山县,又于神龙二年复名新丰县。至书中所记之时,应是以昭应为名。只是新丰之名来源既久,加之历代县境名称变动频仍,故人多惯以新丰称之。
说起新丰,新丰酒自然不能不提。新丰酒自汉兴便享盛誉,李唐以来,亦是千里流香。新丰本就兴盛,官宦商旅,客子游侠,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多在此饮酒游玩,王维便有诗曰:
新丰美酒斗十千,
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
系马高楼垂柳边。
且说王维这首诗本是四首《少年行》中的第一首,作于何时何地,已然是模糊之事。可偏这新丰一处陈家酒楼的主人逢人便说这诗乃是王维少年时一日喝了他家太爷爷所酿之酒后兴起所作,起初时还有人惊奇相信,时间一久,便都拿他只是随口吹嘘。这事真假毕竟无从得知,但这陈家酒楼酿的新丰酒却是一绝。这酒家主人祖上乃是晋阳人,本就极善酿酒,后来为避兵燹来在新丰,慢慢经营起一座酒楼,到此时已经三代。这刘家酒楼平日里颇为兴隆,每每胜客满座,亦时常有客人宴饮终夜。不过今夜却隐隐透着几分奇怪。
这时亥时未半,平日里仍有不少客人在酒楼宴饮,今日整座酒楼里却是空空落落,只一间雅阁里坐着十余客人。只见那雅阁颇为宽敞,陈设也有几分情致。室中客人却一色身着黑袍,面目遮盖严密,个个都只是露着一双眼睛。除主坐上坐着一个黑袍人外,东首依次做了六人,西首却只有四人。一个酒保哆哆嗦嗦地侍立在主坐之侧,颤着声音问道:“各位先生……不知还……还要……”显然是害怕已极。那主坐上的黑袍人像是极不耐烦,挥袖驱赶那酒保。酒保见了,便似脖子上的砍头刀被拿去了一般,避猫鼠般跑了出去,还未关上雅阁的门,胯下就己湿得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