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丰夜(一)
第一章 新丰夜(一) (第1/2页)时近仲秋,天气已渐渐转冷,秋风从渭水上吹过带起阵阵寒凉,两岸苇草还未衰黄,但夕阳之下,随风左右,也已显出几分萧瑟。两匹黑马在河岸边由西而东慢慢行来,那马上坐着两个黑袍汉子,身形俱都瘦如槁木,浑身上下只将一双死人一般的眼睛露了出来。那两人行不多时,都勒住马缰,一人道:“大使者要我兄弟去那新丰,你我这般行走,怕是误了好多时辰。”其声音嘶哑干涩,便如碎瓷片互相划磨,最是刺耳。另一人到:“大使者终究不看重兄弟们性命,这新丰哪里是什么好去处,他要做的事让他带着人做吧,别拿咱俩做傻子!”声音却是浑浊不清,勉强听得清楚。
先前那哑嗓子人道:“话虽如此,但是若是主人知晓了,毕竟难有说辞。”说罢兜马往新丰方向飞奔。另一人见了,也只得叹气一口,纵马追了上去。
秋天日头落得快,待到行近新丰地界,天色已越发黑沉了。那哑嗓子黑袍人从马鞍边取下一个酒囊,拔了塞子撩起遮面布喝了一大口,微茫的天光之下,隐约可见那人面目,竟是已腐烂大半,白森森的露着一块块骨头,直如鬼魅一般。那人喝罢将酒囊递给另一个黑袍人,那个人接过来喝时,但见其脸面腐烂更甚,甚至裸露的骨头都已隐隐发黑。
那人喝了之后,也不将酒囊交回,直接挂在了自己马上。那哑嗓子黑袍人道:“前边就到了,但愿你我不被大使者斥责。”另一人听了,似是冷笑了几声,却不言语。
这时那二人右首边方向忽地传来一个声音,不甚大,却让他二人听的分明。那声音道:“你家那大使者决计不会怪罪与你两个,毕竟……”却不再说了。那哑嗓子黑袍人听了,心中一惊:“这人好修为!”另一黑袍人只“哼”了一声,不做理会。那哑嗓子黑袍人道:“不知朋友言下何意?”那声音仍是轻轻传来:“你二人做了那许多恶事,休要在这里装什么斯文,何况你这嗓子难听的紧,也未必斯文得起来。”那一直未说话的黑袍人轻声冷笑,身子从马背上悄没声儿的飘起,也不见在半空变换身形,便箭矢射般向右首三丈处一颗粗壮大树。他料定那说话之人躲在树后,伸出一只干枯惨白的手掌拍在树干上,掌力透过树干猛地炸开,轰然有声。只见木屑纷飞,那树干被他拍中的一侧不见有何异样,另一侧却已被炸没小半。
他这一击起之以轻灵,又于悄无声息间继之以惊雷之势,料定那隐匿之人避无可避,正自得意间,却听那声音在他背后不远处响起:“早就听闻你两个修习这鬼手掌法多年,却没想到这掌法只是用作扒个树皮!”那两个黑袍人听了,都齐齐向声音来处看去,心中又惊又奇,只见不远处有团灰影模糊难辨,竟不知那灰影之下到底藏着几人。那口齿不清的黑袍人早是怒极,狠声道:“鼠辈!”声音更是含混难辨。那灰影之下的声音笑道:“你说我是你叔叔辈?不敢当不敢当,我哪有你这等丑陋的侄儿?不过丑就丑吧,我也不亏。两个乖侄儿,快快告诉叔叔我你俩的名字,来年这时候好多给你们烧几张纸。”
那哑嗓子黑袍人却是不怒,道:“朋友既然知道我兄弟的艺业,难道不知道我二人的名号吗?”那灰影道:“侄儿们的名号……名号?这么说我真的捡了个大便宜,多了两个有头有脸的侄儿?”似是思索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般道:“是了是了,定是了!你这哑嗓侄儿定是叫殷历,那大舌头的该是殷戡了。我说两个侄儿,你兄弟嗓子不好也就算了,这名字还甚是难听,就连那武功都破破烂烂,可给叔叔我丢了多少人啊!”说着语音一变,嘿声道:“也便不用再活着了!”
那被称作殷历的黑袍人发出一阵刺耳的哑笑声道:“朋友既知我兄弟名号,我便当你说的全是疯话,你便……”话音未落,只见那团灰影一个颤动,目不暇瞬间已逼至他眼前,这时殷历、殷戡才才看清那团灰影原来是一个瘦小的灰衣汉子。那灰衣汉子半空中双手往腰间一探,已抽出两柄短剑,右手一剑自左而右削向那殷历的咽喉,出手极是迅捷。殷历看在眼里,见他左手不动,只道他左手短剑意在自己肋下,当下右手迎出,格住那灰袍汉子右手手腕,左掌蓄势击向其小腹。站在那树下的殷戡见了,也合身扑上。那灰袍汉子竟不去管击向他小腹的一掌,左手手腕一抖,已将手中短剑射向殷戡,跟着才将左手一翻向殷历的来掌按去,殷历顿觉左臂如托巨石,一条臂膀再也难动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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