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第1/2页)

7
　　
　　在济南的抚院大街，有一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巡抚衙门，即旧时朝廷命官在此巡抚理政、审案和居住的地方。形制采用明式风格，且殿宇鳞次，堂阁栉比。
　　
　　那巡抚衙门里藏着一处好清泉，即珍珠泉，乾隆皇帝当年南巡时曾御封为“天下第三泉”。那泉水清而且盛，不停地从水底往上涌，就像珍珠一般，成串浮到水面上，甚至可以跃出水面，像顽童吹出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碎了，在水面漾起细细的涟漪，于是后面的又接着浮上来。
　　
　　而泉池周围是一些经年的粗壮柳树，有的弯腰探进水里，与院子里的法桐构成了别样的景致，因而它成为济南四大名泉之一。
　　
　　近代以来，先后入主此处的有山东巡抚袁世凯，北洋政府山东军务督办张宗昌，以及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和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足见此地名声之盛，风水之佳。不过，1919年这里的主人却是安福系军阀马良，一个赳赳武夫而已。
　　
　　尽管人人都知道院内有珍珠泉和“九曲夕照”的胜景，然而却被高阔气派的大门挡住了。因此，爱泉的济南百姓们只能望而却步，只是在梦里想想罢了。
　　
　　离巡抚衙门外高大的影壁墙不远，有一木制的牌坊，老远就能看见“齐鲁总制”四个金字。那字体遒劲、俊秀而又飘逸，绝非一般人所书。
　　
　　而平时牌坊周围全是一些小摊铺，来吃饭的人常常是熙来攘往，络绎不绝。不过今天却连人影也见不到了，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以及街道两旁全都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北洋军警。
　　
　　“拒绝和约签字，取消二十一条！”似平地响了一声炸雷，一对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冒了出来，老师们勇敢地走在前面，他们神情肃穆，人人手里或举着小旗，或打着标语，而领头的两位更是高举着一条宽大的横幅，上书四个大字：还我河山。韩春雪和张剑南率领的队伍，他们动作整齐，步履稳健，就像易水河畔的勇士一样。一对武装军警随着一声哨响如临大敌般的围了上去，就像两股洪流砰然相撞，可他们哪里能够挡得住。如此的屏障，韩春雪他们已经冲破了三层。
　　
　　“外争国权，内惩国贼。山东是山东人的山东！”田甜和吕乡贤冒了出来，她们俩手拉着手勇敢地走在队伍的前列，身上洁净的校服上明显有几处揪扯时留下的污垢，而胸前的圆形校牌却愈发显眼。显然他们的队伍也一路不太顺利。又一对武装军警提着枪冲了过去。
　　
　　“泰山一日不倒，誓死力争一日；黄河一日不干，誓死捍我主权！”乔平南和吕志忠打着血写的标语率领队伍冲了过来。谁也不曾想到，一向被教会气息浓重把持的齐鲁大学，竟也出现了如此雄壮的队伍。而青年教师郑志同则一路跑在最前面，此时他见两队军警合围上来，索性把手中大旗横舞着挥动不停，那些士兵们被逼着纷纷往后撤，队伍一冲而过。
　　
　　刹那间，只见各条路口全都涌出了游行的队伍，口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似乎连不远处的高大城墙也挡它不住。
　　
　　他们穿着不同，来自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家庭，这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好多人甚至平时都不认识；有时候彼此之间小有摩擦，或磕磕碰碰什么的，也是一句“老师，你消消气”就过去了——山东人见了谁都爱称老师。可今天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教鞭、课本和为之养家糊口的工作或营生，甚至襁褓中的婴儿、需要服侍的年迈老人，发一声喊，从来没有这么心齐的聚了起来。此时，那些矜持有余的武装军警再想阻拦也不可能了，他们早已被淹没在人群里、口号声中和标语旗帜的海洋。
　　
　　顷刻间，山东济南各界六十二个团体三万五千余人把院前广场挤得是水泄不通，五月七日，国耻纪念大会及群众游行如期举行。就这样，围观的群众还在不断地往上涌。
　　
　　“同学们，老师们，各行各业的师傅们”：韩春雪站在一个快速搭起的台子上奋力高喊，“凡尔赛和约中已经把我们中国给出卖了！”她眼泪横流，声音如咽，“我们的山东青岛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被全部让给了日本……在事实面前，那些所谓的自由、民主、保护弱小民族等等谎言和骗局，全是更加野蛮、更加卑劣地压在弱小民族头上的一种**裸的暴行！”
　　
　　“还我青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人们群情激奋，振臂高呼。
　　
　　韩春雪把被风吹散的一绺头发利索的往脑后拢了拢，“因此，那些所谓的公理，是为着强国制造出来的，像我们这样的民族，却没有使用这两个字的权利，那么，现在的世界，不是黑暗的世界又是什么？”
　　
　　“外争国权，内惩国贼！抵制日货，拒绝和约签字！”人群中又爆发出一片呐喊。
　　
　　韩春雪指出，“日本之所以能够在世界横行，在我们中国横行，全是因为这是一个强盗的世界。同胞们，兄弟姐妹们，不止夺取山东的是我们的仇敌，这强盗世界和秘密外交这一类强盗行为，都是我们的仇敌！这就是说，一切平等待我之民族，全是我们的朋友；一切欺凌、宰割、屠杀、割让我们民族和主权的，全是我们的敌人！”韩春雪激愤的问，“现在，三人代表已得到密令，他们竟准备在和谈文件上签字，国联靠不住，公理靠不住，我们还靠谁？只有靠我们自己，靠我们自己！”
　　
　　“泰山一日不到，誓死力争一日；黄河一日不干，誓死捍我主权！”人群就像沸腾了一样。
　　
　　乔平南振臂高喊：“士兵弟兄们，刚才你们都听到了，也看到了，我们今天在这里绝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国家。你们当中肯定也有山东人，当我们自己的家园眼看着就要被强盗夺去时，你们还能无动于衷吗？就算你不是山东人，那强盗一旦进来，他们还会割河南，吞安徽，过长江，践踏、蹂躏我们一块又一块的大好河山，你们哪一个不是从自己的家乡出来的，难道你们就不热爱自己的家园，自己脚下这块祖祖辈辈生活的热土吗？！如果有，请你站出来！”乔平南的嗓音已经嘶哑了，他双眼灼灼的扫过会场，那些刚才已被挤到边缘的士兵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枪刺，不少人还羞愧的低下了头。也不知是谁带头，他们竟纷纷的撤了出去，转眼之间不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