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第1/2页)第二天壮壮来学校,谢东方问他知不知道到乡上的路。壮壮说,知道,前年我就自个儿到过乡上了。谢东方说,那好,星期天带老师去玩一趟怎么样,咱们再去吃两碗排骨面。壮壮说,不是说好这个星期天去我家玩的吗?我家有面,我让我妈给你煮。我家还有真正的白米饭呢,一块红苕都不加的!
谢东方说,老师急着去买点东西,电池啊,手纸啊什么的,没有怎么成啊?
壮壮说,没电池打火把啊,我们都打火把的。火把比你的手电好,四方都照亮了,手电照了前面就照不到后面。还有啊,手纸用一下就扔了,多浪费啊?我们都用篾片,立一根在茅坑那儿,谁拉都可以使唤,那多管用呀!你要没篾片明儿我给你带一根来,要不,我先给你捡两片树叶凑合凑合。
谢东方说,老师不习惯。还有牙刷牙膏,总不能也用篾片代替吧?
壮壮说,我得告诉我爸一声,他要答应了,我就陪你去。谢东方说,好吧,等我把这事儿办了,下星期我就上你家去玩。
下一天,壮壮来学校特别早,身后还跟着一个汉子。壮壮向谢东方介绍说,这是我爸。那汉子说,鄙人叫陈天贵,多亏了先生,咱们这大山里的小孩子才能识文断字。先生城里人,来这儿受苦受累真不容易,咱这山上人还巴不得能插双翅膀飞出去呢!早就该来看先生的,就是活儿忙,走不开。
壮壮从书包里掏出两把挂面,说是他爸让他带来的。壮壮爸说,听娃说老师想吃面,就让他捎来了。以后需要啥,就让壮壮回家拿去。
谢东方知道,这山里米面都很金贵,不好意思收下。壮壮他爸又说,有啥不好意思的?先生放着城里舒坦日子不过,来帮咱们看娃,真是伟大得很,咱送两把面算个啥呢?
谢东方说,你经常让壮壮给我送好东西,我都没见过你的面,正说下个星期天去登门道谢呢。
壮壮他爸说,那敢情好,我家敞开大门欢迎先生,就怕先生金贵,咱请不动!
壮壮爸说,听娃说先生想出山?
谢东方说,是想到乡上买点零碎东西。
壮壮爸说,该不是过不惯山里的穷日子,想回家了吧?
谢东方说,哪里哪里?再咋说,也要等时间到了才走吧,是男人说话就得有斤两,是不是?
“好!”壮壮爸称赞,“先生说话是板上钉钉,一钉一个眼儿,我就看得起这个!”
壮壮爸又说:“现在出山路不好走,冰凌滑,你不惯走山道,还是先不要出去。你要缺啥告诉壮壮,我找人帮你带。等开春雪化了,壮壮再带你出去玩。”
壮壮爸绕着学校那小平坝走了一圈,又往周围的山峰望了望,问谢东方道:“先生一个人住这儿怕不怕,晚上有没有啥动静?”
“啥动静?就我一个人,会有啥动静?”谢东方问。
“咳,咱山里人迷信,讲个鬼神什么的……”壮壮爸看谢东方没反应,就说,“你们城里人不讲这个,其实人死了也就没了,埋地里三两月肉就烂完了,几根烂骨头,哪里还能成什么气候?鬼啊神的,都是些瞎胡说!”
谢东方说:“是呀,那些鬼故事讲得活灵活现的,可是有谁就真的见过呢?还不是说起来热闹罢了。”
“就是就是!”壮壮爸连连点头,“先生就是不一样,明事理,不会听信别人没鼻子没眼的传说。”
那天晚上,黑蛮爸摸黑上山来了。谢东方想,今天这么热闹,赶齐了来看我。
黑蛮爸神情有些诡秘,也有些激动。他一激动说话就更不清晰,更不连贯,他只好用更多的肢体语言,这使得他面部肌肉痉挛似的抽搐。他手腕手指比来划去的,腰身也扭动着配合,终于使谢东方明白了他的意图。原来,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干家外的活儿,傍晚才回屋。一进门就听黑蛮妈说,今儿一早看到壮壮他爸跟着孩子到了学校,他感到事情不好,就赶紧过来看看。
“这有什么不好,家长到学校看老师,很正常嘛,你不是也常来吗?”谢东方说。
一听这话,黑蛮爸更急了,他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疙疙瘩瘩的吐出一些含混的字音,搞了半天,谢东方才算弄懂了大概意思,他说,壮壮他爸生意忙,一般是不来这里的。去年见他来过一次,过了不久,前面那一位先生就不见了。
“不是过不惯,自己回去了吗?”谢东方问。
黑蛮爸更紧张了,他四下瞅瞅,好像谢东方那间巴掌大的小屋里藏着什么危险人物似的。等到确认了安全,他又吃力的比划了好一阵,他是要告诉谢东方:那位志愿者回去也得有人带路,村长不发话,是没有人带他出山的。村里的孩子没人教,村长怎么可能让他半道溜掉呢?他要是自己敢走,也走不出去,他不会不懂这一点。
谢东方忽然想起秋妹说过,那位志愿者听过她的讲述,还答应过要帮她的忙。
想到这里,谢东方背上起了一层寒栗。
“你是说,先前那位老师被害死了?”他追问。
“米,米,米书!五米书!五米机叶书!”黑蛮爸惊恐万状,使劲儿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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