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第1/2页)我爸对我说:“这是你自找,放着红红火火的好日子不肯过,要去听水根那个小王八蛋的,把金瓶银罐都砸掉了……算我倒霉,白养你十九年!”
我力气眼看要耗尽了,就催促我爸:“你快点动手,我早死早和水根团圆!”
“团圆?你休想!”我爸骂开了,“死贱女子,喝了水根那小王八蛋的迷魂汤,你老子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你死了,老子把你扔一边去,休想和那小王八蛋守在一起!”
“我不怕,”我尽了最后一点力量和他抗争,“死了我也要去找他!”
“老子打断你的狗腿,看你死贱女子爬过去!”我爸从房檐下操起一根篇担,横着向我腿上扫过。我听到“噼啪啪”一声爆响,迟钝而又尖锐的痛苦刺入我的心脏,我感到自己正在堕入黑暗的深渊。
“快,拿绳子来,勒死她!”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发自那个我叫做父亲的男人口中,正是他十九年前的生理发泄,才把我弄到了这个阴冷的世间。
谢东方听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喘不过气来,好像勒在秋妹脖子上的那根细细的尼龙绳也紧紧地勒在了自己脖子上。即使后来回了城里,在整理这段讲述的时候,他还是痛苦得无法写下去。可是,为了水根,为了秋妹的亡灵,他又不能不写――他们只能借助他来表达,表达他们对生命的热爱,对爱情的忠诚,和他们对愚蛮的控诉,对残暴的鞭挞。
那段时间,谢东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在井底一样的那一小块平地上困兽般地走来走去,他很想像野狼一样长嚎几声,但是,那种声音总是卡在喉咙里,怎样用劲也发不出来,这更让他憋得难受。
他有好多天没去找秋妹,因为他头脑中纠缠满了狂乱的复仇意识,好像冤魂附体一样。
等到他心智渐渐恢复,能够冷静思考的时候,他才又和秋妹碰头。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秋妹忧伤的说,“就像前一位先生一样,开始挺热心的,后来就不辞而别。”
“我帮你,你放心,我谢东方一定帮你!”谢东方表态说,“但是,怎么个帮法我还要考虑,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不能让那些刽子手逍遥法外!”
“但是,他是我爸……”秋妹有些犹豫。
“你爸也不行!”谢东方坚决地说,“谁都无权践踏生命!他们一定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是……”秋妹还在犹豫。
“你是一个懂大义的女孩,”谢东方说,“我记得你说水根这样对你说过,是吧?水根大义灭亲,你爱他,也是爱他的人品。你们心气相通,活着的时候你支持他,现在也应该为他伸冤!”
“还有,”不容秋妹表态,谢东方又接着说,“那片银杉林咋样了?你们遇害了,还有没有人去保护它们?它们可是珍稀树种,每个公民都有保护它的义务,不能让它们毁于愚昧和贪婪!”
“可是,”秋妹担忧地说,“我是为你担心――你一个外乡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弄不好就再也出不去了,我不想连累你。”
谢东方长吐了一口气,说;“这个我也担心,所以我要认真考虑一下。你的骨骸先不能动,这可是证据――你们还得分开一段时间,你再辛苦一段不要紧吧?”
“只要有了盼头,我会坚持下去的!八年我都过来了,也不急着这三天两月的。”秋妹说。
秋妹想了想,又说,如果能够永远和水根在一起,还有最后一个心愿,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太麻烦先生了。
谢东方问什么心愿。秋妹说,我想把我和水根的这对钯金戒指送给红妹子。当初他二哥瞒着她给我买礼物,心里一直觉得挺对不住她的。等我和水根永远不分开了,这对戒指就送给她,就当是我和她二哥守在她身边了。
谢东方答应了,秋妹说,你真是太好了,一定是老天爷派你来帮我们的。我把先生的事告诉水根了,水根虽然不能说话,但是我知道,要是他元气还在,他会和我一样感激你,你就是我俩的大恩人!
谢东方说,还有一个疑问,你爸他们干吗把你扔在这儿?不怕人发现吗?
秋妹说,那个时候这里荒着呢!你看这周围都是石头山,树少得很,也长不大,人没法住。他们把我扔在这儿,随便扔了些石块压住,也不会有人来发现。水根就扔在对面山上,也是被乱石压住的。水根要坏他们的事儿,他们恨着呢!他们要让水根望得到我又走不拢,永远受折磨。后来学校选在了这儿,才把这乱石峰平出来。那些小孩来上学,慢慢地就走出山道来了――这可是他们那个时候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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