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买命
第一章 买命 (第2/2页)一旁的大海嗫嚅着想发出声音,随即被锦惠用力的扯住西装,一把按了下来。
掏出一方秀气的锦帕,一点一点擦干净面颊的锦惠低低的喘息着,带着说不出的怪异神色,开始叙述整个“买命”之旅所经历的的离奇过程。
锦惠的父亲,在东南几个省也算小有名气的大实业家,用身家巨万来形容亦不为过。更难得的是,这位白手起家,从一个大上海的小小擦鞋匠,一路做到国际化贸易公司的商业巨擘,生平最是乐善好施,慈善几乎是这位先生事业以外的唯一爱好,每年捐给各大慈善基金的善款足有几千万。
然而,上天爱开玩笑的脾气突兀的落在这位善人的身上,正当某天,某场慈善晚宴上,激情洋溢的发表着演说的先生,突然一头栽倒在台上!正当众人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热水的时候,一位身形矮小的男士走到圈子外围,用不大却能被周围人都听见的声音低吟道:“人的命,由天定。天定有涯,人力无涯,欲改之否?”
忙着救人的众人自然没有对这段没头没脑的怪话放在心上,救护车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匆匆的带走了陷入昏迷的先生。
此时锦惠顿了一顿,看向我道:“黎大师,是否明白这段话的意思?或者,有什么见解?”
抿了一口大海泡上的极品铁观音,舒展了下四肢的我淡淡说道:“我对这段话没什么想说的,不过,我对这个人却是很有兴趣,他,后来自然又出现了?”
锦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叙述着。
也许,如果没有这个怪人的出现,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患了肝癌晚期的先生应该和那些普通病人一样,痛苦且挣扎的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无论你是高高在上、救人水火的贵人,亦或是作奸犯科的匪类,死亡降临,任谁也无处可逃。
公众面前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先生,在得知自己患上了不治之症后,性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砸几套医疗设施,或是把主治医生骂个狗血淋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就连平素最受自己宠爱的女儿,锦惠小姐,时不时的也会挨上先生几个巴掌,当然,这一切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任哪一个修桥补路、活人无数的慈善家,在得知自己即将不治的当口,也难保不会情绪失控。
“人的命,由天定。天定有涯,人力无涯!”这一次,是清醒过来的先生自己在嘟囔着。
锦惠觉得奇怪,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父亲明明已经不省人事了,又怎么会把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挂在嘴边?直到某一天,又一次被先生一番踢打后赶出病房的锦惠,抽噎着听着医生一脸苦笑的对自己说,先生的病情更加恶化了,最好的治疗,也不过是能够延续他三个月不到的生命,并且,整个过程会极其痛苦。
天气阴沉的厉害,铅色的阴云笼罩着天空,四周的光线暗的像要被一张深渊巨口吞噬一样。匆匆安慰了锦惠几句,面有难色的医生快步离开了先生所处的这层病房,随着先生一天胜似一天的暴躁,即便是最有耐心的医护们也大有吃不消的感觉。
“那一天,很奇怪,真的非常奇怪!一直只能靠各种生命维持设备勉强保持清醒的父亲,居然突然出现在我身后!”锦惠的脸色大变,看来这次事情对她的刺激够深了。
“活着,活啊!人力无涯,人力,钱,我要活啊!”神智似乎有些不清的先生踉跄着向前走去。
“人有人的路,鬼有鬼的途,魂,也有魂的法!梓善公,如今你阳寿未尽,却阴邪入体,想来是不想死的了?”整个走廊的灯光随着道道闪电明暗闪烁着,这时候,那个在慈善会上出现的怪人突兀的出现在先生的面前。
吓傻了的锦惠蜷缩在楼梯的拐角处,眼看着父亲扑倒在地上,紧紧抱住怪人的腿,发出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哀鸣。
“罢了,罢了,难得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命数所依!既然如此,呵呵,呵呵呵呵!”怪人诡异的大笑着,一把提起先生瘦弱的身子,轻轻的把嘴探到他的耳边。
开始的时候,锦惠并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更不明白明明是万家生佛的父亲,为什么在怪人口中被说成了伤天害理的坏蛋。只是,随着一丝红晕慢慢爬上父亲苍白的脸颊,以及口中不断提及自己的名字,锦惠知道,一定有一些事情发生了。
果然,一番窃窃私语后,怪人摇摇摆摆的走下了楼梯,冲着锦惠露出一丝可怖的诡笑,而奴才一样跟在他的身后,连连作揖的父亲更是在入院的这十数天来,难得对自己露出一丝笑容。然而父亲随后的话,则是差点吓疯了锦惠。
“多找几个孕妇,最少,最少要十个!一定要七八个月的,孩子将生未生的,嗯?呵呵呵,那样的滋味,才最正宗!”带着噬人狂魔的怪笑,锦惠甚至看到自己父亲口中的涎水一滴一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对了,我父亲的名字,叫做方梓善,这是父亲发迹以后,特意花了大价钱找很有名的大师取来的,父亲说,正是因为这个名字,自己才会那么虔诚的多做善事,回报社会。”惊恐的双臂抱膝,似乎是非常不愿回想起后来发生的一些情况,刚刚还下定决心的锦惠一下子又犹豫起来。
抬手打断了锦惠想要继续对那位先生的发迹史做一个回忆的企图,示意她赶紧说后面发生的事情,这时,刚刚被魂定珠安抚的怪婴突然又从她的后颈探出头来,赫赫的笑声甚至连坐在一旁的大海也听到了,不过,出人意料的时,这位看似胆大,实则怂包的胡三爷居然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颤抖着把手按在了锦惠的后颈。
“咿呀,哦啊!”怪婴发出阵阵嚎叫,竟然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齿,毫不犹豫的咬在了胡大海的手腕上!
锯齿状尖牙瞬间把他的手腕咬了个对穿,淡淡的魂力随着大陵穴的深陷缓缓流出。哭丧着脸的胡大海生硬的露出一丝比哭坟还难看的笑容,哼哼唧唧的对着锦惠又跪又拜。
或者说,是对着那打着饱嗝的怪婴跪拜才是。
婴怨,而且是带着庞大念力、单纯为了能够来到这个世界的早产婴儿所化的怨念!
可是,他,或者他们,真的仅仅因为意外而失去了出世机会吗?
瘫软在沙发上的锦惠又陷入了迷茫的状态,垂下的手臂上,赫然又生出一只怪婴的头颅!
买命!这就是买命?用七八个月、还未出世的婴儿,借用他们灵魂上单纯的愿望,强行把魂力糅合在买命人身上的契约!只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飞起一脚,猛的把跪在地上哼唧的胡大海踹了个马趴,一把扥起他的脖领子,反正赏了五个耳光。虽然,我真的很想直接拧掉他这蠢的和猪头有得一拼的大脑袋。
“你他奶奶的,这么大的事儿,现在才来找老子擦屁股!还学会割肉饲鹰那一套了,你他娘以为你自己是佛祖啊?猪!你还知道什么,说!”一手拧掉还在贪婪吮吸着魂力的怪婴头,直接无视掉他重新在锦惠后颈处,重新凝聚的小脑袋嘶嘶的挑衅。
“不知道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黎大爷!锦惠常说她冷,每次,每次我只要把手按在她脖子上,她就能舒服一点!但是时间久了,老子也冷的邪门!我,我,我还以为是什么传染病呢!”没头没脑的胡大海哭天喊地道。
冷?魂力都被当成饲料喂了这群怪婴,不冷才是真见鬼了!
我皱着眉头转了几圈,转身回屋打开一口黑铁盒子。
盒子里是爷爷留下来的一些遗物,同时也是作为一个合格魂师该有的一应法器。老爹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一向是不感冒的,不过按我嘲笑他的话说,这叫没天赋。
取出两枚名为术魂玉的玉符,按照所谓的古法恭恭敬敬的给二人佩戴在胸口,又唤醒了半晕不晕的锦惠,约定了一个时间再另行见面。
匆匆送走了失魂落魄的胡大海,在房东太太还没把新门装上这段时间里,为了我身上仅有不多的财产安全,继续宅在家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锦惠的叙述被怪婴的突然暴起打断,后来发生了什么目前并不好判断。可明明买命的人应该是她的父亲,那位以慈善著名的先生,为什么发到是她遭受到婴怨的反噬?还有,那个在背后主导了一切的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天定有涯,人力无涯。这分明是黎族民国年间曾经煊赫一时,最终被玄学界合理剿灭的,问世宗!按在我儿时爷爷的口述,这群曾经在黎族本家学艺的败类,最擅长也最拿手的无非只有四个字,渎神戏鬼!
这套骗鬼的把戏,难道还被人给继承下来了不成?
闷热的魔都,一场姗姗来迟的大雨终于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