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买命
第一章 买命 (第1/2页)一个人的寿命有多长?这是个无从谈起的话题。
强如秦皇汉武者,横扫六合八荒,一统四海宇内,到了英雄迟暮的年纪仍念念不忘的追求长生不死。人类对死亡有多么恐惧,对活下去的欲望就有多么的强烈。
放眼如今的时代来看,想找个深山老林炼上一炉长生不死丹近乎是奢望了,工业革命带来的破坏让地球的物种以每天数种的速度消失,还未开辟的野山简直比仙丹更加稀罕。而传说中的海外仙山,扬帆东渡,三千童男童女,比起神话来说更像笑话,蓬莱都变成了旅游景点,并且,参观一次也是要掏门票钱的。
话题扯得有点远了,本人黎理,深闺宅男一名,平日大门不出,吃饭外卖,衣着网购,收入靠给某些网站做点小广告维持,当然,在维持了基本生理需要的同时,我的另一重身份是很受人尊敬的。在传统玄学衰落的今天,身为继承祖业的最后一名魂师,至少在老家乡下,村长一级的干部也以能和我同桌吃饭而感到光荣,当然,是在他们有求于我的时候。
魂师,起源于上古时期巫民一脉。
上古先民膜拜天地神灵以及一切不可知的事物,一个氏族,一个部落,一个大的聚居族群当中,总有一些人被当做神祗膜拜或当做异端被烧死,很不幸的,我的祖先,黎氏一族因为擅长沟通鬼魂之力,所以基本处在烧烤活人和隐姓埋名之间。历朝历代,尽皆如此。
黎族的支脉的男丁多半选择逃亡,远远的离开本家独立生存,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如果要在活见鬼和自己变死鬼之间做个了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脑子都没被门夹过。比如我的先祖,就坚定的选择举家迁往东北之地,和白山黑水熊瞎子作伴。只不过,后面发生的事儿,的确是让人哭笑不得,连连哀叹了。
宅在号称“魔都”的一所小小的公寓内,日上三竿终于睁开惺忪睡眼的我连打了三个喷嚏,当然,我还没有奢侈到拥有一台自己的空调,在这摔倒都是三级烫伤的诡异气候下,这三个喷嚏提醒了我,今天,有麻烦上门了。
果不其然的,五分钟后,外面的所谓敲门声凄厉的像斧头帮进攻警局。房东太太是绝对不会下如此狠手摧残她的祖屋的,当然了,如果我对此无动于衷,那么下次交房租的时候,一长串的房屋赔偿金和指桑骂槐的讽刺也足够让我惨叫不已。
就在我挣扎着要不要起身开门迎客的时候,一声高八度的叫骂已经随着木门嘎啦啦的破碎声传入室内。好,这下有的麻烦了。
胡乱裹了一件衣服,探头探脑的伸了半个脖子看向客厅,原本飙着高音要杀人的房东老太太正攥着一把“毛爷爷”数的眉飞色舞,一身小一号的西装套在来人胡大海的身上真叫一个别扭。不过话说回来,这三兄弟的名字也够别扭的。老大胡大水,老二胡大洋,老三胡大海。整个一家子补水的命。
今天破门而入的胡大海也算是我半个发小儿,在老家的村子里,敢和黎家的孩子有瓜葛的娃娃并不多。黎家人驱邪镇鬼,村民们是极其欢喜的,但是让自家的娃娃整日里和黎家人玩在一起,那就真是敬谢不敏了。所谓夜壶这种东西,需要的时候那是一定要的,用不着的时候,谁也不会把它放在床下熏着自己,自然是远远扔开的好。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可胡大海这憨货硬是骨子里带着叛逆劲儿,家里的爹娘越是不让干啥,他偏不,每日里跟在我屁股后面,游走于坟地和山洞之间,乐得其所。直到某天,在坟地里练胆的我不经意的在一座无主荒坟中抠出一条肋骨当柴火,这厮在敬佩之余,终于屎尿齐流的爬回家,绝口不提和我混到天荒地老的混话了。
生人有路,魂有契约。黎家人是生人和死鬼之间一道中间人的存在,你可以说这是积了阴德,也可以当做一笔买卖,但是黎家人没朋友,如果有,早晚要尝到害死挚友的剜心剧痛,到那时候,也就晚了。这是爷爷在村头卫生所咽气之前,摸着我的脑袋说的最后一句话。
初中,高中我都选择了寄宿学校,爷爷没了以后,老爹常年在外工作也很少回来,当然,这也隔绝不断胡大海对我莫名其妙的仰慕之情,隔三差五的,奔一趟县城,有的没的拉拉村里家长里短的家常,或是带点当季的土产给我尝个新鲜。十五六岁的我除了是个兼职魂师外还是个屁都不懂的学生。十五六岁的胡大海已经开始憧憬着在外打工,闯出一片事业的美好未来。
后来我才知道,村子里除了黎家的黎小鬼是没人敢理的茬子,老胡家的胡三傻子同样是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彪货。在这一点上,我们俩也算惺惺相惜了。
如今,有了自己一家大型咨询公司的胡三傻子又是暴发户般的金钱开道,蛮横的砸开了这间小破屋子脆弱的大门,徒呼奈何之余,当然是没道理可讲了,只得作罢,任他大马金刀的施为。
外人不在的时候,我们俩那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上炕上的习惯了的胡三爷得个地方都能两腿一盘,一副乡下土鳖浑身掉渣的模样,那叫一个精神抖擞,侃侃而谈。可瞧着今天连西装都套上的架势,必是带着买卖上门了,并且,既然能直接领到我这一亩三分地上,可见这孙子对这事儿的重视。
“嗯哼,咳咳,那啥,锦惠啊,咋还不进来呢,你黎哥在呢,你这事儿吧,可着全中国,就他能整的了了!那啥,你个老娘们拿了钱赶紧走人啊,没眼力价呢!”一脸扭捏的胡大海冲着门框外叫了一声,顺手一把拍在房东太太肩膀上,渣渣哄哄的开始撵人。
且不提千恩万谢的,拿着够把整个小公寓的门都换两遍的钱一溜小跑的房东太太,随着那一声呼唤,莲步轻移、袅袅娜娜的走进客厅的,那个名叫锦惠的女子,第一时间吸引了我的注意,两三眼打量上去,一股仇怨的黑气盘旋在她身后,后颈三寸之处,一声声婴儿啼哭震的我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黎子,这也算是兄弟的私事了。锦惠这丫头本来早该介绍给你认识,没成想吧,她突然大病了一场,怎么治都治不好了,我寻思着,这种事吧,你在行。。。。。。”小心翼翼的服侍着锦惠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一脸谄媚的胡大海恨不能贴在我身上。
抬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胡大海这种,随时可以掏出一把票子,砸的我眼冒金星的孙子。所以尽管对“婴怨”这种难缠的没完没了、死去活来的东西烦闷不已,我还是硬挤着一副笑脸蹲在了锦惠的身前。
“你之前打过胎?还是在医院负责做人流的?”皱了皱眉毛,我淡淡的问道。
锦惠一脸麻木的看向我,两眼空洞的啊啊了几声,扯过胡大海的袖子道:“你这个朋友不过如此了,他帮不了我,我们,走吧!”
锦惠后颈之处啼哭声更甚,三条非天眼不能见的红线骤然出现在她的眉心,看着红线鲜艳的程度,若此劫不能揭过,基本上和她有过瓜葛的人估计全家会死的鸡犬不留。
猛地一拍锦惠的后颈,吓得一个激灵的胡大海一步蹦出三丈远去,顺手在手腕上解下黎家世代相传的魂定珠串套在她的手腕上,一阵青芒乱窜,原本朴素无暇的珠串变得和最值钱的夜明珠一般,散发着幽光。
“不是婴怨,不是亡魂作祟,反倒把魂定珠都塞满了?你,你不是,干了更逆天的事儿吧?”耸了耸肩膀,看着终于恢复点人气的锦惠双手捂着脸颊,低低的抽泣着。
“这是报应,我和大海说过,这不是病,是命,是报应!我和我的父亲,应有此报!”平静了一点的锦惠软在沙发上,一字一顿的说道。
“干啥呢?啥就报应了,我们黎子在这,啥报应也不敢来找你!就算是老天爷下凡了,黎子也能整他个马趴!”眼见锦惠两眼通红的恸哭,一边的胡大海终于按捺不住本性,开始了无神论主义者的胡言乱语。
“你滚一边呆着去!”一个哆嗦跪在地上的我低低默念起黎氏一族的祭天祷文,捎带手儿的超度了一下胡大海这满嘴胡柴的混蛋,愿他早日轮回苦海。
“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人有人的命,魂有魂的法。既然各人有个人的缘法,我倒也不愿强趟这池浑水。只是胡大海这混蛋,三日之内,必受你此劫的牵扯,他心甘情愿,老子乐得自在看热闹!说与不说,一切,随你!”冷眼一翻,狠狠盯了一下面色惨白的锦惠,我无所谓的说道。
“大海。。。。。。我,唉!说起来,这。。。。。。这也算一件耸人听闻的怪事吧,呵呵,黎大师,你,可曾听说过,买命?”一脸惨笑的锦惠说道。
“你这毒妇,居然真的干出这种事来?买命,操你妈的,你真下得去手!”原本拎着茶壶准备放茶叶的我整个僵在那里,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动,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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