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梦十一

梁梦十一 (第2/2页)

天快要黑了，可能那码瓶女人也饿了，她爬起来在院子里找了一个破旧的罐子，然后用罐子去装水龙头的水喝了起来，好象是喝完了，她的衣服也湿了。
　　
　　我忽然想到我的面包，于是我把它递给了码瓶女人，她望着我傻傻的笑，只用一只手就可以完全捏住的面包，她用了两只手，让我感觉到她是那么的小，小得那么的可怜。
　　
　　她的笑在她脏脏的脸上是那样的可爱和自然。她轻轻地流露出那份可爱和自然，面包很快就要被吃完了。忽然她像是看到了老虎，把剩下的那半截面包吓丢了，很慌张地跑了出去，我看到不远的地方走来一个老头子。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双手还在背后卡着一个破板车，破板车上堆着一些毫无规则的东西，像游戏里面的不倒翁。
　　
　　原来她是要出去迎接他的，我还以为屋里忽然出现了老虎。
　　
　　老人已经很老了，完全可以做她的父亲，他的皱纹完全可以代替他的头发。
　　
　　老人见到我就问我找谁，我说找他。他好不艰难的放下他身上的一切，然后拉着码瓶女人的手，一起打开我住过，他们正住的房子。房子里还是只有一扇21寸的窗户。
　　
　　我递给老人一根烟，他说了句谢谢。老人给了我一个凳子，我坐上去以后，码瓶女人像个孩子一样坐到老人的腿上，望着老人傻傻的笑，老人也耿耿地笑了起来。因为房间里象样的家具就是一张床，一个凳子和一张桌子，其他的都是一些散发着霉味的杂物。
　　
　　打扰您老了，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情。我断断续续的说着，看着老人力不从心的样子，我怕他着急。
　　
　　你说吧，年轻人。
　　
　　老人一边回答着我一边拍打着码瓶女人身上的灰：花儿啊，早上我给你的十块钱，你吃了没，呀，地上怎么有面包片？谁叫你把钱拿去买面包的？你要买牛肉面吃那样才吃得饱，我不要你省钱的，我们有钱，我赚的钱够你吃的了，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好吃的韭菜饼还有肥肠。老人说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些零票子和食物一并放到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码瓶女人高兴地站起来拿起饼子，自己吃一口然后喂老人吃一口，很是满足。。。
　　
　　我请问一下，她是你女儿还是。。。
　　
　　哦，她是我拣回来的女人，是有点傻，可我不嫌弃她，她原来不傻就是受了点刺激，可能是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想不开喝了1605农药，听说是第一次住院没治好就出院了，那个什么药？哦，对，想起来了，阿托品是治疗1605的，平常人阿托品注射一毫克就会神志恍惚，瞳孔散大，可是喝了1605的人就要打几百个毫克，叫以毒攻毒才可治好，小花就是阿托品打了以后，治到一半就不治了，阿托品在高峰期一下子跌下来，人体产生了不适应，得了后遗症;失语，一定程度的神志不清。她娘本来就死得早，家里还有很多负担，家里人就把她搞到温泉给扔了，我是拣破烂的一个老头，没有老伴，和她是同乡，乡里乡亲的就领了她，好歹给她口饭吃，有多余的钱就给她治治。
　　
　　在老人的口中，我不仅知道了码瓶女人叫花，而且只有三十四岁，在她寻短的那年只有二十四，她跟老头已经十年了，老头今年已经七十，眼见也活不了几年了，他担心他死了以后没人照看他的花，所以就拼命的拣破烂存钱，可是钱越存越少，他也就越来越老，他的担心也就日益加重。不过我看老人的精神还是蛮好，说话还很有层次，花儿基本不做什么事，闲来无事老人就叫她在家码瓶子，可是花儿不听话一定要和老人一起去拣破烂，有一次为了拣一个破瓶子把手给割破了，害得老人心疼得不得了，到后来老人出去的时候，在半路就把花给甩了，花把老人弄丢了以后只能一个人在附近拣几个瓶子玩玩，然后落寞地回家，坐在门口或者地上等她所谓的心上人回来。
　　
　　老人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好吃的给花，花就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一样倒在老人的怀里。老人说，花有时候也哭，虽然她没有思想，特别是天黑了他还没回家，花也会很着急，可她不乱跑。为了腾放杂物，院子里搭了个棚子，刮风下雨的时候，花也知道到那里去躲雨，可就是有时候刮倒了，她不知道盖上，雨淋湿了就会病，老人最怕花病了，所以一到下雨就急忙赶回。老人有时也受伤，比如被狗咬得满身是血，跛着回来，花会亲自背他去医院，她那一会就变成了一个正常人，就是不讲话，所以从未和老头吵过嘴。
　　
　　老人和花的故事还没完，他讲得津津有味，仿佛这个世界他们才是最伟大的，最相关联的，他们的爱是最美满的，丝毫不受杂物与破烂的影响，在精神的天堂上是那么丰盛以及美好。
　　
　　听着听着，我为刚开始来到这里的初衷感到万分的羞愧。
　　
　　物质只会增强人类的贪欲，物质得越多，贪欲就越重，可是这个世界就是由物质来支配的，谁也摆脱不了它的根系。
　　
　　老人问我找的那个女孩还在不在，我说还在。我说我就是想看看她想过我没有，老人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我不想问，好象她离我越来越远了。
　　
　　老人说他没见过漂亮的女孩来过这里，直从他住到这里来，大部分的白天他都在外面辛苦，不过也许花儿见过，但花儿她不会说。花儿的语言就只是依依——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