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响[二]
稻响[二] (第1/2页)把流动的东西凝固给人看,那便是摄影。
把凝固的东西流动给人看,那便是文字。
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那便是悲剧。
所以如何描绘于人世,对于摄影与文字都是缺一不可。把世界看作一个完整的人,那么摄影与文字就是他的脚与手,而悲剧则是他的肢体,衰老是他的品质,他最多能兜一个圆圈。
段永和每天早上起来,都向自己的文字问一声好,然后向自己的额头敬一个礼,笔与梳子被放在同一个地方,这已经形成了他一个人生活的习惯和规定——很久以后,额头以上的头发所剩无几。
他很爱一个故事,特别是明媚的光被意外地照进他的身体,而那些暗淡的光被一一刷落在他窗前白瓷上,他的喉咙就会发干,他会幻想回到童年——:一面白石灰墙,一个装水的小铁壶,一个跛了脚的小圆凳。他会一口饮尽里面的水——他的父亲,他的小玩伴,他的乌龟壶。
乌龟壶是他小时候最早也是最昂贵的玩具。他曾经是那样珍贵地背着它,像背着一件宝物。从春天的油菜花凋零开始,再到所有的冰雪融化为止,那个与绿有关的小铁壶就一直陪伴着他。小铁壶在他的腰上,他就在绿的腰上,绿就在他生命的腰上。如此,他的爱在他张口喝下去的一瞬开始,清亮的,透着明。
乌龟壶,小时候,五子就是这样让它代替了段永和的名字,直到读书以后,才改了口,叫他盒子。他们把喝下去的水染色的过程,就是把所有的乌龟壶变成盒子的过程。
其实乌龟是我爷爷的一个名字,一个弱带讽刺的外号。爷爷的一生都在退缩之中,遇到所有的敌人,他只有一个姿势,缩于壳内。盒子是我的一个外号,意思是一个难以让人窥视而类不能进入的世界,在没有打开之前,他完全是一个谜。就像花儿自绝与人世,而盒子自封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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