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裂解[十四]
冬的裂解[十四] (第1/2页)玉含泪去了,她的眼泪包含了整个冬天的悲哀,而季节仍然在轮回,以恒古不变的姿态。
玉进了太平间,也到了另一个世界,只是躯体在那儿,比生前平静多了,像一块白布,无比纯洁。我还不能把她火化,因为她还需要另一个人来认领,那个人是我母亲,也是她的母亲。母亲来送送她,这是她最后的遗言。母亲一下子还不能接受,因为玉在我们乡下是一个很好的媳妇,她带领我们整个家族致富,而且把家从一个小乡镇浅水移到好大的黄市,而二十一层的痛苦恰恰丢失了它的女主人。我想,在玉父母的坟前,还没到种树的时候,女儿和我约定种树的那是个春天,但现在,这个不曾远去的冬天里,我们必须到那里去添一钵新土,那新土占据了树所有存活的意义。人生就是两个手指头挖出的情感。
母亲不善于流眼泪,但望着玉消瘦的尸骨,还是泪流满面。这个世界,除了我就只有母亲见证了玉整个生长的历程,虽然有时母亲借故避开我们,但是母亲站得远而理解一个女人的意义却非常近。母亲亲自为玉梳了头,她昏黄的眼睛一次次地迷失了方向,她一定是发现了玉在十四岁那年扎的红头绳。
我和母亲还有女儿,这些玉的亲人,把她的尸体亲自送进了火葬厂,天还没亮的时候我们就排起了队,要知道,这个世界死亡也是需要排队的,它和活着一样重要。
母亲为了能让玉赶在天亮之前回到浅水,给火化师傅们带了两条上好的烟,而且一个上等的骨灰盒。我想到了我自己,我叫盒子,此刻,与这骨灰盒怎么那么相似呢?
一路上我们默默无语,只有那开车的师傅在说话,他嚷着油价太贵,家里就靠这台宾仪车养六口人,是不是考虑一下,把价格再涨一点。钱这东西,世人对它的演绎太彻底,以至我面对它不知道说什么。我的原则是,只要口袋里有就尽量给。母亲阻拦了我,她轻轻地应了一句,回去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们都是穷人。是的,无论我们多么努力,我们都是穷人。有些人一生下来,脑袋上就贴了个标签,穷人。司机师傅没再说什么,他为他的错误理解而沉默。我其实是知道司机师傅为什么叫我加价的,因为我穿着名牌,女儿也穿着名牌,那个死了的人更是穿着名牌,虽然那只是一个盒子。唯一的是我的母亲很穷酸,但可以把她理解为是我们的保姆以及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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