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命
第二十九章 命 (第1/2页)出殡那天来的人不少,街里街坊去了大半,还有县公安局的老郭,镇上派出所也来不少,闻熊自然是没那么大面子,但李安然有。百十号人随着送葬队伍,领头的吹着喇叭唢呐,沈东陵抱着骨灰盒紧随其后,纸钱洋洋洒洒铺了一路。算了了孙三平的遗愿,生前风光过,死后果然没有太冷清。
墓地选在一片小树林里,那天下着稀稀拉拉的小雨,王姨婆又哭昏倒在上陵的路上,李安然手忙脚乱的扶着这位准师娘,坚持看着孙三平下完葬,才安心的回了去。
那天,沈东陵在坟墓上坐了很久,谁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赵大志想劝劝,走的人走了,伤心也伤心过了,活着的还得好好活着,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闻熊拉了回去。
直到第二天早晨,沈东陵才从墓地上回来,脸上看不出有太多异样。但赵大志看的出来,今天的沈东陵身上像是撇开了什么东西,这样东西叫牵挂。
一直处境尴尬的赵大志有空就在沈东陵以前住着的房子里呆着,这里有很多孙三平以前的照片。他一直没弄明白,在几十年前的南洋被称为活神仙的左相究竟有多大本事,至少在他年轻的时候,左相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
不过人都死了,再去翻这些照片没有多大意义,但赵大志乐至于此,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没有看错人。
孙三平的后事有一大半是闻熊在操持,等忙完一切已经是一个半月以后的事。
这一个半月对沈东陵来说差别不大,只是觉得忽然之间,院子里多出了两个人,反而变得冷清起来。每天都搬把椅子坐在大门口,摆弄那把孙三平留下的二胡,技艺越发高深。
在来这之前,他跟戏班里的老师傅学过一段时间,当时被一辈子靠二胡为生的老师傅惊为天人,一年之后便没有什么东西可教。事实上这个时候沈东陵拉二胡的本事,已经超过了老师傅,但他故意藏拙。一是不想砸了对方饭碗,二是当时年轻气盛,不想把一辈子都浪费在这上面。
所以当孙三平提出教他二胡的时候,他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茬。二胡这东西,学二胡不像学钢琴,这玩意一般人拉出个调子容易,拉出那个意蕴难,纯凭手艺人的感觉。
这么些天,他沉溺在这并不欢快的氛围中,左手微弹,右手辗转,小风细雨似的柔和,或是咿呀低闷的哭诉,总是能吸引来许多闻声而来的路人,一来二去,竟然也传遍了十里八乡,有了点小名气。
每当他拉二胡的时候,孙三平养的那条几乎和他重名的老狗,孙平,就会凑过来乖乖的往脚下一趴。孙三平家里不像别的农村人,没有鸡鸭,只有这么一条老狗,老头待它如自己的亲儿子。奏完一曲,沈东陵就会摸摸它的脑袋,孙平也配合的扬扬头,以示亲近。
只是谁也不知道,人群之外,李安然总会站在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随着音律流动,脸上或喜或悲。她甚至有些认不出这个曾经虚弱到连一碰就会跌倒的男人来,曾经同一个屋檐下熟悉的沈东陵似乎走的好远好远,眼前的这个轻易达到她梦想的人,竟是如此陌生。
这还是归来当日,被老八抬过来,放在同一张床上的沈东陵么?她有些吃惊,这个身上透着灵气的江南女子似乎一瞬间变的多愁善感起来。
这一切,沈东陵自然不知道,他喜欢现在的状态,什么都不想,就摆弄那把蛇皮二胡,摆弄的百转千回,肝肠寸断。能持续多久是多久。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闻熊,在这住了二十多天,他不得不回到港口处理积压下来的一大堆货物。天天和赵大志、沈东陵挤在老屋的那张大床上,看着沈东陵整天神神叨叨的拉二胡,不像是一蹶不振的样子,加上老八真的不是当老板的料,港口里都快成了烂摊子。
抽空赶回来的闻熊只说了一句话,“王姨婆想见见你”,说完便匆匆赶回了港口,今天来的是政府的人,说是商量一下改建的事儿,看来要重新开发港口资源的消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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