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归时萧索的秋日
第五章 归时萧索的秋日 (第1/2页)之后的五天,唯有一天落了雨,且是倾盆大雨,稍微降了行路的速度,在第六日清晨,夏礼还是坐在清冷的车头,行在空旷的原野上,从那稀薄的雾气中看到了大山的影子。
他回来了,心中却并没有久违的归宿感,胸中有十二只鼓,被棒子敲得胡乱作响,脑子也昏沉沉的,手指头颤地有些厉害,行至山脚下时,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敢上去。
夏礼有些犯难地怔在原地,九官也从车里走了下来,仰着头朝着一眼见不着顶的妖御山上遥望而去。
九官是不喜他这样的情绪的,批他太自卑,批他不果敢,总之九官眼里,高手应当拥有的潜质与本质,夏礼身上都是干脆的一丝没有。夏礼勉强地朝着九官笑了笑,便往山上先行去。
“你打算将她撂下?”九官忽然从身后叫住了他。
他很奇怪,为何九官老师这么多日来都没有点明这件事,按理来说邱艺儿的举动,不会,也不可能逃得过她的耳目。夏礼回过头去,看了看阶梯下那个一脸愤怒看向自己的女子,本是心乱如麻,还被人如此凶待,他冷冷地说道:“老师不用理会她。”
九官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管可不行,临行前邱族长可是郑重地将她托付给了我。”
“什么?”夏礼不敢置信地看着九官。
她点了点头。
夏礼瘪了嘴,不满地说道:“原来老师和邱族长早就谋算好了,那为何还让她如此做贼一般跟着咱们?”
九官回头朝邱艺儿招了招手,她看着斗笠身影,愣了片刻,尔后又变回了刁蛮小姐的模样,冷哼地侧过头去,步子却还是迈开了来跟在了两人身后。
“这小丫头脾气很怪,若是知道她父亲已经将她的心思看透,还瞒着她做了这样的事,那要强的性子肯定会给我惹出麻烦来,我可不想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夏礼点了点头,步伐极为轻快。
过了半个时辰,头顶渐渐被朦胧的白雾笼罩,已是身处云端的三人中,邱艺儿喘气喘得很厉害,白嫩的额上布满了细细的汗丝,膝盖每一次弯曲,都会伴随着难忍的酸痛感觉,她愤恨地抬头看了一眼依旧走得极为轻松的夏礼,又暗暗咬了咬牙,努力地跟了上去。
夏礼自然是不会觉得累的,每每山顶的泉眼息了,下山挑水的工作都是由他和几个五峰上的中年人一起干的,练就了超人的耐力,至于九官,想来木头也不会知道什么是酸什么事痛,只有腐朽一说。
诗中那些离家的游子,皆是被写得念家如疾,一想到家乡的美酒好人丽景,便会潸然泪下,惆怅感慨万千,夏礼不知道这些诗句有没有根据,还是说只是为了诗文,而故意将之写得夸张了,甚至是捏造了,因为当他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时,他明白自己内心是想转头跑走的。
五峰是最矮的一座峰,也是最冷清的一座,因为这里全是供堂寺庙,谁会闲来无事就来此拜拜老祖宗,跟天上头的魂灵瞎侃侃?所以当夏礼看到一片空旷的五峰时,心里稍微安了一些。
东是长老的灵堂,西是神明的供奉,北面的祠堂是最神秘的,因为就连守香的夏礼,也从未进去过,是不能入内,祠堂门前被设了禁制,除了长老外,接近的人都会被无情地弹飞出去,下面的小辈们里有传言说,那里面供奉着一件神器,也不知是真是假,因为眼前的祠堂却隔着十分遥远的距离,连皮毛都摸不着的。
西面的供堂的门忽然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没睡醒的黑脸汉子,正努力揉搓着眼角,好让眼神儿稍微好使一点儿。
“熊长老?”
那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撑起了惺忪的睡眼,然后眼珠子猛地瞪得很大,快步走到了夏礼身前,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还带着这个……”说着,熊长老面色不太爽快地瞥了九官一眼,她却并不怎么在意。
夏礼摸了摸头,道:“这事说来话长,我是赶着回来见鹤长老。”
熊长老虽然是生得三大五粗,可是轻重缓急还是会看的,朝着夏礼点了点头,也没去问身后那个生的漂亮的姑娘家是谁,便领着夏礼三人往虹桥上走。
熊长老走得很快,很有精神,夏礼走得很慢,很没有精神,头压得很低,在经过次峰的时候,压得更低。
这里的声音他太过熟悉,这里是热血挥洒的地方,是妖御年轻人的圣地,他们在这里晨练,在这里欢笑,在这里互相勉励,在这里进步成长,而他,则一直是被排斥在外的人。夏礼明白这些都是合理的,可是自己却又总是无法合理地去看待这样的问题,所以他对于次峰,有着说不出的讨厌和矛盾的喜爱。
他知道熊长老回了妖御山,一定是将事情告知了鹤长老,而古小月那张嘴巴是管不住的,肯定将熊长老的嘱托全部抛诸脑后了,精神场笼罩的范围中,无数的不同音色的人声,议论的矛头,都指向了正路过次峰的夏礼身上。
邱艺儿跟在夏礼身后,见他头埋得很低,似乎不情愿看见什么事,亦或是不想被什么人看见,便顺着那些嘈杂的议论声的源头看去,只见着许多年轻人都停下了练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斜眼睥睨着这边,嘴里低声嚼着什么话。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状况,邱艺儿再熟悉不过,她从小便是神御一族的异类,不肯学习阵法占卜术,一心钻研文学,提倡超世的自由,旁人不敢与她接触,将之归为异类,让她在十六年里尝尽了孤独与痛苦。
夏礼那日在柳记饭馆后巷时,冷漠站在自己身前的情形忽然涌了上来,填满了邱艺儿愤慨的心,她快步赶上了夏礼,走到了他的左侧,将那些瞧来的目光统统收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转过头去,朝着那些寒冷鄙夷的目光,投去了更加寒冷鄙夷的目光。
众人眼中神色一窒,之后均愤怒地道:“那女的是谁?竟如此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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