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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过了，你准备好啦？”
　　
　　“都好了，咱们在外边吃早饭？”
　　
　　“不用，我准备好了，一边排队一边吃，不浪费时间。”他抬手，指了指床上的手提包，他们的衣食住行，全在这个手提包里。
　　
　　“可以走啦？”
　　
　　“可以！”
　　
　　父子俩拉开门，瞧瞧静悄悄的楼道，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在楼下的大堂结了帐，出大门，朝美国大使馆的方向走去。
　　
　　夏天早晨的阳光已经带着烧心的热气扑面而来，美国大使馆的外边已经是人山人海，人流按照绿色铁栏杆的提示，蜿延地、蛇形的、一个贴着一个地挂在美国大使馆的外边。
　　
　　“咳，我在这里！”胖子，昨天晚上*请他喝燕京啤酒的胖子，一手抓住绿色的铁栏杆，一手举起来，对着东张西望的*父子俩在喊。
　　
　　他们急步凑过去，“您辛苦，一晚没有睡吧？”
　　
　　“睡，睡什么？我们都是夜猫子！”胖子对着自己身边疲惫不堪的人们很得意地说，他就是靠着这些挣钱的，但是，他有的是时间睡大觉。
　　
　　“谢谢啊！”*和儿子换进胖子腾出来的空间，旁边的人们无可奈何地摇着头，找人排队是要付钱的。
　　
　　“今天就看你儿子的运气啦！”胖子没有一点儿倦意。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请你吃饭。”*很感激，没有小高介绍的这个胖子，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呢。
　　
　　“你们慢慢排着吧，我到那边树下躺一会儿。”胖子抬手，指着大使馆远处的一处大墙下，那里放着一排放倒的竹躺椅，一群专门干“虫儿”活儿的人们坐着、躺着、笑着。
　　
　　*两手护着儿子和手里的提包，朝胖子点点头，掂起脚，看着自己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人，禁不住地心里发慌，“儿子，吃点东西怎么样？”
　　
　　“我现在不饿。”儿子的心情很沮丧，大老远地从东北赶过来，还要站那么长，那么久的队，真斜门儿！
　　
　　美国大使馆外边老槐树上的山喜鹊“哇——哇——”地叫着，*心里犯着嘀咕，俗话说：喜鹊是福，乌鸦是祸。这喜鹊不是家喜鹊，却是野喜鹊，灰喜鹊，还灵吗？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儿子已经没有了什么兴致，身体斜靠在绿色的铁栏杆上打盹，远处美国大使馆门外的武警身体站得溜直，一脸的无表情。
　　
　　突然，黑压压的队伍骚动起来，人们伸长了脖子、掂起脚、睁大了眼睛，“开始啦！开始啦！真他妈的背！”
　　
　　“儿子，醒醒，开始啦！”*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他不知道下边会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是那样地不确定，命运？未来？儿子的前途？
　　
　　“走，往前走啊！”他们身后的人们大声儿地喊着，即使只有十公分的空档，这也是今天早晨的进步。
　　
　　*父子赶紧跟上前面的人向前挪动着已经发麻的脚步。
　　
　　“吃点什么吧，儿子？”*真怕儿子在签证官面前饿得虚脱，没有说两句话就晕倒，那不白准备了，时间、金钱、心血。
　　
　　“有什么？”儿子转过脸，苍白、虚弱、无表情。
　　
　　“什么都有。”*心里发慌，儿子从来没有这样的虚弱过，他赶紧拉开手提包，把矿泉水、面包、鸡蛋、香肠统统拿了出来，“想吃什么？”
　　
　　“随便！”儿子很不耐烦，四周是恐惧、彷徨、忧虑、期待、不确定的焦虑。
　　
　　“喝水，最起码吃一个鸡蛋。”*有经验，一个鸡蛋能顶一碗饭。
　　
　　儿子点点头，拿起了矿泉水，像在大沙漠里行走的苦行客，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下一半。
　　
　　“吃面包，吃鸡蛋。”*像医院里边的护士，将自己手里的食物递到儿子的面前，四下里的人看着、瞧着、咽着唾沫。
　　
　　儿子水喝了，面包、鸡蛋吃了，脸上泛起了红光，*悬着的心落下了。
　　
　　黑压压的队伍向前蠕动着，远处，大墙下边，那一排竹躺椅，胖子已经两腿平放着，估计已经睡着了。
　　
　　没有时间，没有任何的概念，*在美国大使馆的外边等已经进去多时的儿子，外面都是他这样眼巴巴的人。
　　
　　从那栋灰色大楼里走出来的人，从武警身边走出来的人，有笑的，有哭的，有闷头不说话的，有麻木不仁的，有……
　　
　　*抬眼，儿子终于从灰色的大门里走出来，很累的样子。
　　
　　“怎么样？”*伸长了脖子，隔着铁栏杆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他已经预感到一切的不顺利。
　　
　　儿子没有马上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们，他们像探子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到底怎么样？”*有些沉不住气了，这是他一生赌下最大的一步棋。
　　
　　绕过绿色铁栏杆的儿子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到老槐树的下边，瞧了瞧四周没有旁人，小声地耳语道：“爸，签证官说咱们的那份入学通知书是假的！”
　　
　　“什么？是假的？”*脑子一片空白，两腿一下子没有了知觉，整个的人就这样的“轰”地倒了下去，“我，我要回去找他小高算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