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遇见的你
我曾经遇见的你 (第1/2页)青春的你,如云影掠过,极浅极淡的笑容隐没在日后的群岚,一个浅浅的微笑,一个哀怨的眼神,一缕飘起的长发,一句不经意的对话,一个白色的带蝴蝶结的发卡,让人永远都无法忘却……
初春,寒意尚未退去,绵延数日的细雨将天空与大地冲洗的更加蔚蓝,依旧寒冷的风让人无法感受到春天的温暖,只有绿的发亮的麦田反射着耀眼的光,灼伤着人的眼睛。深邃的天空高踞头顶,望着三月的风摇曳着一望无际的麦田,像一双温暖的手穿过乌黑的秀发,惊起几只燕雀欢叫着飞向田边的树林,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来自树林旁的那座古老建筑里的几声咳嗽,还有建筑旁边那片荒冢,所有的一切事物都被早晨的云雾笼罩着,也许正是这若隐若现的朦胧造就了韩城外这座建筑的神秘,孤零零的独自坐落在小城外的这片原野上。
他从车上下来,略略的站了站,仿佛一个麦田里的守望者,就算在十年后的今天。这里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他熟悉地穿过田野间的小道,向着那片已经长满杂草的空地走去。黑色的风衣,衣领高过脖颈围着略尖的下巴,轮廓分明坚毅,身材消瘦而显得修长,一双深邃的眼睛如月下的河水清澈,高高的鼻梁,紧闭的双唇,看起来是那样柔和,他一直注视着这片土地,就像看着自己的初恋情人那样柔和。他没有携带任何东西,手里紧握着一束素心蓝,风衣的下摆在晨风中左右摇曳。
他在破败建筑前的空地上停住了,在冷风中站立着久久未动,几乎站成一座雕塑。杂草逐渐消失,变成一个有着环形跑道的操场,操场上一群少年在尘土飞扬中飞奔,抱着篮球在篮筐下挥汗如雨,不断地大喊大叫。随着场地外那座建筑里传出叮呤叮呤的上课铃声,他们依依不舍的拿起衣服抱着篮球有说有笑的向建筑里跑去,他大声地呼喊着等一等,但那些少年置若罔闻,依然谈笑着从他身边走过。他猛的睁开朦胧的眼睛,就在睁开双眼的一瞬时光流过了十年,操场两边的篮筐早已不在,杂草中四周的跑道依稀留着往日的痕迹。
这栋建筑大门的正上方,已经腐朽不堪的“第二中学”几个大字依稀可见,蓝色的砖墙无法抵抗风雨和岁月的洗礼,墙上的裂缝足以见证它经历了多少岁月沧桑,收藏了多少故事传说。曾经在墙上刻下的那些字迹已经无从寻觅,围墙外边那一排小白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与院墙里那些光秃秃的梧桐遥相呼应。长满铁锈的大门紧闭着,举目望去,里面空荡荡无一人,然而水泥和青砖交错的十字型道路却干干净净,只有大门里面的门卫室不时传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隔着大门依然可以看见,通向一号教学楼的大道旁那面镶在墙上的水泥黑板,已经无法辨别它原来的颜色,很难有人知道那是一块曾经用五颜六色的粉笔画满的黑板,再往里视线被一栋二层的东西向的楼房阻挡住,无法看到最里面。
他凝视着大门里面那栋早已人去楼空的二层小楼,拿着花的手微微颤动着。久久,他转身顺着墙角一路向东,拐过东南墙角,在学校的背面的围墙后是一块荒冢,四周低矮的围墙早已残破不全,曾经里面长满了各种各样不知名的树种,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下荒冢前的几缕杂草。
他从没有想到十年后,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记得这样清楚,一堆堆黄土下面,在很久以前都是一个生命,如今安静的躺在这里,世界变成什么样他们已经不可能知道了,他们是谁,也将逐渐被遗忘,直到沧海桑田以后这里变成荒漠或者大海。因而,人生当中不应过分强调铭记,只要曾经拥有,这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区别那一排排长满杂草土堆的是竖在土堆前那一块块残破的石碑,有很多明显经过休憩,青色的水泥冢充满了现代气息。他沿着已经被杂草掩盖的石子小路艰难的向前穿行,在最后一排的第三个墓碑前停了下来。这里已经被修葺一新,是为数不多水泥墓地中的一个,他颤抖的伸出双手,将花放在墓前那块干净的青石上,相片中的她微笑着,天真、可爱,永远年轻,就像他面前的那束素心蓝。
他很感谢这片荒废的墓园,让他有了可以触摸的回忆,至少还有一个可以勾起回忆的东西。那是一块中国蓝石碑,黑色的底面上有着一点一点蓝宝石一样的晶点,干净而冷清,碑旁一丛丛荒草在冷风中哆哆嗦嗦,唯有那束素心蓝,在其中显得那样突兀。已经模糊的石碑上镶嵌着一张清秀微笑着的面孔,微笑的看着他,仿佛知道他要回来的。白色的发卡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标志,把她牢牢地留在了那个清纯的年代,下面是一行深刻碑石里面的隶书,黑色的油漆已经脱落,苍劲有力的字迹却清晰可辨“爱女夏冰冰之墓”。
回忆这东西实在是奇妙,每一段记忆,都有一个密码。只要时间,地点,人物组合正确,无论尘封多久,那人那景都将在遗忘中被重新拾起。也许会说“不是都过去了吗?”其实过去的只是时间,你依然逃不出,想起了就微笑或悲伤的宿命……本来已经模糊远去就如夜雾中的月下森林,只因一个场景或者一个面容它就潮水般铺天盖地涌现出来,而且那样的清晰,触手可及。十年来他在脑海中一次一次想洗尽那个场面,十年后终于明白费尽心机想忘掉一个场面是那样辛苦,终于在你以为将要忘记的时候,有一天你忽然发现它依然是你人生中的一个烙印,冷不丁的出现在你人生的十字路口,连岁月都无法洗涤。
那片田野,在初春里开始碧绿,花香、鸟语、田野间的小道、操场上的奔跑、校园里的嬉笑……
十年来他的脑海中不止一次的出现这样的画面,他们并肩坐在操场旁边的树林边,她总是带着一个白色的发卡,把呈流线型泻下的长发留在身后,而额前的那一缕秀发总是在她低下头的时候,飘在空中像那长满绿芽的烟柳,时不时会用细长的手指挽起散落的秀发放在耳后,她那柔软的耳唇光滑圆润。她穿着灰白相间的格子长裙,裙子的下摆紧紧的贴着她的膝盖,她一次次的拽着裙子的下摆,那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她那么安静,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不语,以至于他一直无法看清她的表情。白色的发卡正对着他,忍不住想帮她挽起耳边的那一缕秀发,就算将来那清秀的面孔已无法记起,但他相信那个带着蝴蝶结的白色发卡他始终都不会忘记。也许只有那个蝴蝶结发卡才能把他从现实带回梦境: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她清澈的眼睛里藏着的那颗乌黑的珍珠,冰冷的小手无力的放在他的手心,仿佛是被抓到的一条光滑鱼儿,她没有躲闪稍微抬抬头,甜甜地微笑,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双眼,轻轻地启齿,然后开始说话,但那瞳仁深处,黑漆漆、亮晶晶的液体开始旋转,旋转出不同的图案。他沉默了,他只能沉默,他们才十七岁,可是就算他们二十七岁或者三十七岁又能怎么样呢?生命是他们根本考虑不到的一个话题,也不会因为年龄而格外开恩,他们第一次接触死亡,那样深刻而真实的事情,在突然降临的时候都是手足无措,他的愿望很简单,让他们重新坐在一个教室上一节课,但是那已经是一个梦想。她开口说话了,说的什么呢?他永远都记得:我来过也爱过,我很淘气也很乖,我愿变成一颗流星,把一生的光辉全部释放在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光,那怕只有一瞬。最终她纤弱的身体真的化作一朵白云,从他的夏天里飞走了。
谁许诺了谁,谁背弃了谁,谁还有多少未流完的眼泪,谁还有多少要继续的伤悲。谁为谁守望成一座永恒的碑,谁为谁凝结成一滴千年的泪。谁为谁把青丝熬成白发,谁为谁把青春耗成落花。谁的眼泪湿了谁的心,谁的眼角触了谁的眉.……
站在十七岁的天空,站在青春转弯的地方,站在一段生命与另一段生命的罅隙,终于泪流满面。
充满浪漫、纯真与幻想的中学时代,就像一场水幕上略带七彩烟雾的歌舞剧,青涩而又纯洁的舞台上有灯光、有角色,迷幻诡异,精彩纷呈。当流淌的音乐缓缓奏响,帷幕拉开,故事就这样上演了……
1999年的8月,这个夏季似乎比以往更持久些,担心了很久的世界末日没有来临,一切照旧。一直以来传说8月18日那天,太阳系九大行星以及太阳和月亮的空间位置将排列成一个大十字架,地球位于大十字架的中心,到那时地球将要毁灭。据说6500万年前和6000年前亚特蓝提斯大陆沉没时都有大十字架现。
这个谣言在学校流传甚广,以至于很多学生信以为真,煞有介事的询问父母或者老师,每天课后对这个话题都乐此不疲,但心里似乎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好奇,到了那一天,如果地球真的毁灭了,那将是一副怎样的景象?至少不用上课了!然而8月已经过去了,这个谣言已经被遗忘了,没有人再提起,但对于那些无缘重点中学而要屈就于第二中学的中学生来说无异于世界末日的来临。
韩城外的第二中学,这一天热闹的像沸腾的水,差点儿就要蒸发。其实,第二中学曾是被无数荣誉和光环所包围的一所学校,升学率在整个市名列前茅,凡是进入这座中学的学生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大学的校门。当然那是80年代的事情了,后来随着城市迁移,重点中学也随之迁移,这个小城的地位也逐渐下降,那些辉煌,那些风光也随之被埋葬,没人再提起。虽然它已经风光不再,但由于国家与世界接轨,普及中学的国策,少的可怜的重点中学显然无法满足广大人民的需要,因此这所已经退居二线的第二中学依然生源火爆。
中学就坐落在韩城郊外,中间隔断这座建筑与城市的是广阔的田野,除了一条国道连接两地外,两者之间还有无数隐藏在田野间的小路,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这是一座古老的建筑,孤零零的躺在韩城外一片广阔的田野中,就像大海中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四下不着边,等待那些无缘重点中学的可怜学子。
学校门前是一片相当大的土操场,操场的西边是正对校门的大道,两旁的梧桐高耸入云,至少两个人才能抱得住,茂密的枝叶遮住了整条大道,像是一条长长的隧道,炎热的太阳透过树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大道的西边是一片种满了各色树种的小树林,与其说小树不如说是树苗,因为最大的不过小孩子的胳膊粗细。
大道的正北就是学校的大门,由于城市转移,重点中学也随之转移,国家的资金政策自然也就不再光顾这个曾经的宠儿,因此五米宽的大铁门、蓝色的围墙,清一色的蓝砖大瓦里面,只有两栋两层楼房,使得这座建筑更像是民国时期一座旧式公馆。大道的正南面是那条贯穿东西的国道,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笔直的东西国道穿过韩城,从中学的前面自东而西绵延延伸,通向一个个不知名的乡村、城市,据说一直通向中国的最西边一个有蓝色天空,有蓝色的草原,有终年积雪,有神秘东巴巫师,有无数洁白羊群,有无数美丽传说的地方……
“学校的条件是差了点,但是很安静,四周都是田野又和城区紧挨,是一个适合学习的地方,你就在这里安心学习,只要自己勤奋到哪里都一样,如果你自己不努力,就算去了重点中学一样学不好。”一个气质出众的中年妇女边走边说,后面跟着一个少年,十六七岁年纪,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穿一件白色的T恤,红白相间运动鞋,墨黑色的头发干净里透着忧伤,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两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路上车来人往川流不息,行人纷纷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走下国道,走向田间的那条通往学校大门的通道。除了他们,这条路上还有无数的来来往往的车辆、人群,大多是前来报名的少年,男男女女,说说笑笑,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就连田间的那些小路都挤满了人群。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是方向却是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旧式公馆”。
“你已经16岁了,以后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照顾自己,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好与同学相处,有什么事情就给家里打电话,知道吗?我知道也不愿意来这里,谁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到好的学校去,可是……”说到这里姚莫长叹一声,看了一眼倔强的儿子继续向前走,很快就淹没在人群当中。
少年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稍微抬头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和闹市般的人群,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少年已经没有心思去猜想他们为什么来到这里还那么开心,因为他那颗孱弱的心灵一路上都沉浸在无尽的悲伤忧郁的情绪里,然而对于目前的处境他已无能为力。
贪狼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
贪狼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群,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人生也不再有希望了,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怯怯地走了进去。教室很大,也很宽敞,里面已经坐满了和他年龄相仿的同学,看着无数朝气蓬勃而又陌生的面容,他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了一眼站在讲台上正在讲话的老师,他低着头走到了最后一排的一个空座位上坐了下来,旁边就是教师的后门上了锁,看起来没有开过,而座位的左前方就是窗户,窗户外面就是走廊,隔着窗户能看到半个校园和那些古老的屋顶。
“大家今天来到这里都是有着自己的梦想,也许你们很不情愿,也许中考失败有很多的原因,但是不论如何,今天你们来到这里。我想告诉你们,来到这里并不代表你们的学习不如那些走进重点中学的人,相反你们是最优秀的,因为你们接受了人生中第一次失败的洗礼,又坚强的站了起来,这将是你们以后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讲台上年轻的男老师顿了顿接着说:“这里以前是最优秀的学府,我认为现在还是,将来也是,不论二中是不是重点,但他是优秀的,因为每年都有无数像你们一样,失败后没有气馁的年轻人怀揣梦想在这里拼搏,最后破茧成蝶,考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大学!”
教室里并没有因为老师的讲话而有丝毫的安静或者掌声雷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让他们有着无数的好奇,他们窃窃私语,相互小声地询问对方的名字,来自哪里?讲台上的老师没有生气,也没有打断他们,只是边说边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赵”,“我姓赵,一七班的班主任,我代化学,以后不论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少年不仅抬头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班主任,化学老师,瘦高的个子,一头短发,西服干净而整洁,因为瘦的缘故颧骨略略突出,却更显得精明干练。
贪狼抬头环绕了四周,正好与转头过来的沧月四目相对,贪狼微微的扬起嘴角,沧月礼貌的回应,便转了过去。
赵老师扫视一周,目光如炬,班里稍稍安静一些,“现在,人已经到齐了,既来之则安之,其他的不多说,我开始安排今天的任务,有三点:首先,我们安排座位,按照这次入学成绩的名次排座位,第一名先选然后是第二名以此类推,这是二中一直以来的激励你们努力学习的制度。其次,座位安排完以后就是宿舍,由于宿舍有限,除了女生我们每个班有一个小宿舍,就在学校西面的那栋二层住宿楼。小宿舍里可以住8个人,大宿舍里是剩余一五班到一八班的所有男生,宿舍的安排同样按照名次,前8名住小宿舍……”赵老师刚说到这里,下面砸开了锅议论声更大了,似乎都在相互询问自己的名次,没有人愿意住进上百人的集体宿舍。
“静一下,大家不要议论,我认为这样安排很公平,如果你想住进小宿舍那就努力学习,没有其他办法,我们每三个月都会进行一次考试,每次考完试调一次座位和宿舍,希望你们努力学习。最后,今天下午收拾你们的座位和宿舍,晚上到教室领取你们的课本,不准迟到,明天早上8点准时在教学楼前面升国旗,然后开始为期一周的军训,明白了吗?”
“明白了”教室里乱哄哄的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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