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鬼事
第四章 鬼事 (第1/2页)主从四人心怀惊疑,且寻且走,沿着崎岖山路摸索行出里许之地,这时周遭雾气愈聚愈浓,沾衣欲湿,教人身处其中顿觉阴寒刺骨,晚风不胜。李元芳倏地停下脚步,皱眉凝视前方,诧然道:“大人,那里似乎有户人家。”狄仁杰听得一鄂,顿时抬眼向前张去,果见浓雾那头灯影浮空,摇曳不定,依稀像是大宅门前所张的气死风灯。他不由面容收紧,点头道:“不错,看样子确是一处大宅。”狄春登时深吸口气,从旁骇然道:“老爷,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鬼地方,谁会在此结庐居住?该不会是……”狄仁杰见他一脸惊惧、欲言又止的难看模样,立即一声轻咳,沉吟道:“怎么,你的意思是在说,我等此行流年不利,竟然撞见鬼怪不成?”
狄春一张老脸憋得胀紫,眼光不由向前瞥去,顿时猛打寒颤,喃喃道:“老爷,小的……”狄仁杰叹了叹,转而向李元芳问道:“元芳,你觉得呢?”李元芳蹙了蹙眉,正欲开口应答,忽见如燕抢先笑道:“伯父大人尽管放心,既有李大将军在此,无论女人女鬼女妖女魔,全都大小通吃不在话下。”她掩嘴一笑,美眸亮芒闪烁,直透浓雾,望向前方,柔声道:“或许此时此刻,那里的女主人早已亲自下厨,备好满满一桌酒食,只恭候着我等前往呢?”李元芳不由老脸绷紧,摇头道:“大人,无论她是人是鬼,至少到目前为止,仍没显出任何恶意……”他抬眼望了望虚空,皱眉道:“况且正如您所判断的那样,今夜必有一场大雨,因而有个地方容身躲雨总是好的。”如燕立即点头笑道:“是啊,伯父大人,俗话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即使山精嫁女,河神渠妇,这一杯喜酒,我等还是要去讨一讨的。”狄仁杰顿觉头大,转目环过二人,苦笑道:“嗯,不是冤家不聚头,既然二位都这样说了,本阁还能有甚异议呢?”说着话顿时摇一摇头,负手向前踱去。
眼见狄春举着灯笼抢前引路,李元芳这才深深一叹,面无表情地望向如燕,喉头连滚几滚却终究没有说话,转身向前行去,后者顿时淡淡一笑,快步跟上,小手不经意间牢牢挎入他的臂弯,就那样大大方方、仿佛烟消云散、光风霁月般小鸟依人,与他并肩前行,模样好不亲密。走至近处,光影轮廓转而清晰,正如先前预料那般,眼前白墙黑瓦、乌头大门,果然正是一户大宅。狄仁杰面色阴郁地静静观望一阵,不由低声叹了叹,沉声命道:“狄春,上前叫门。”狄春登时一呆,眼光犹疑不定地望了望檐下风灯,喃喃道:“老爷,这里头静得很,似乎不像有人……”狄仁杰知他生来最惧鬼神一道,只得见惯不怪,转头向李元芳笑道:“元芳啊,还是劳烦下你罢,呵呵。”李元芳立即微微一笑,乘机挣脱如燕的束缚,对着狄仁杰拱拱手,大步走至门下,抬掌轻握门环铺首,徐徐叩了几叩,然而一叩之下,两扇大门赫然向内张开,做出个“请君入内”的姿态,事前毫无征兆,十分诡异骇人。
李元芳摇头一笑,转身道:“大人,门竟是开着的。”狄仁杰点点头,手拈胡须四下一张,喃喃道:“究竟是邀君登门,抑或请君入瓮,看来只有拜会过主人方能知晓了。”说着话立即袍袖一甩,朗然命道:“走罢,大家进去再说。”四人迈步入门,绕过影壁,迎面就见前头一排三间五架的瓦房,在檐下数盏风灯的照映中暗影蹲伏,状若巨兽,沉寂一片,唯有当中堂屋内烛火通明,直透窗格,宛如夜宴高会,待君入席一般。李元芳皱了皱眉,低声道:“大人,这里太过寂静,毫无生气,确实古怪得紧。”狄仁杰点点头,转目四下张望,沉声道:“既来之,则安之,只要小心些便是了。”
他说着话顿时迈步向前走去,李元芳转头向如燕说道:“小心保护大人,待我四处察看一翻。”如燕嫣然一笑,立即将灯笼塞入他的手掌,转身对身旁犹自呆呆出神的狄春笑道:“狄大管家,再不进去,美味珍馐便要凉了哟!”狄春猛然一震,目光直直凝向狄仁杰背影,登时抬手挠头,急急赶着去了。如燕掩嘴笑了笑,美眸转往李元芳,柔声道:“千万小心……”言罢立时快步跟上狄春,左右簇着狄仁杰进入堂屋。偌大堂内寂无人声,唯见东面屋中灯光正亮,榻前方桌之上依然杯盘罗列,碗碟纵横,果然竟是一派大开夜宴的架势。狄仁杰徐徐走至桌旁,随手揭开一支盖头向罐内张去,不由面色微变,讶然道:“是‘月眉黄花’!”如燕登时一怔,顺势低眉瞧去,见罐中所盛原来是一道“黄花熘猪腰”,犹自热气蒸腾,香味扑鼻,显然竟是才刚出炉不久,她不由掩嘴笑道:“月眉黄花?这名字倒也贴切的紧。”她随手又揭开一枚食罐,见里面盛的是一道“芝苓炖甲鱼”,不禁嫣然笑道:“敢问伯父大人,这道美味又当如何称呼?”
狄仁杰面色更沉,点头道:“这是‘水月灵云’。”如燕听得一呆,细细咀嚼道:“水月灵云……果然精致妙绝……”她抬眼笑道:“普天这下,只怕也唯有伯父您老人家,方能有此雅致,化腐朽为神奇!”狄仁杰摇摇头,不置可否地将桌上美味一一验过,结果正如他所料那般,除却前两道“月眉黄花”、“水月灵云”外,“苏武牧羊”、“桃源忘忧”亦赫然在列,不由教他心头大震,深深纳罕,一时无法揣度出此间主人的良苦用心。他正呆呆出神,忽听如燕从旁讶然道:“真是好生奇怪,这些美味竟然全都原汁原味,可口宜人……”狄仁杰登时一怔,茫然向旁看去,就见如燕手拈银针,正痴痴望着酒席发呆,显然经她小心勘验,终确定所有菜肴皆未投毒,足可放心享用。
这时忽见窗外电光骤闪,裂空劈下,刺人眼球,屋内灯烛登时齐齐一暗,摇曳不定,暴风雨转瞬便会降临。目光流转间,狄仁杰遽然一震,原来屋门处赫然站着一道身影,他出现的竟是如此悄没声息,毫无征兆,仿佛来自于地底幽冥一般。如燕不由柳眉蹙紧,没好气道:“你这人好没来由,进来也不说一声!”李元芳听得一呆,苦笑道:“在下也没想到,竟会生生给闪电‘劈’进门,没来由吓人一跳,真是不好意思。”他说着话迈步上前,绕着方桌转了一周,不无惊讶道:“大人,真的有人要请客吗?”他目光投往食罐,不由面色大变,骇然道:“月眉黄花、水月灵云,真的是她!”他愕然转首,直直凝望狄仁杰,老脸涨红道:“大人,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狄仁杰目露怜惜地深深望他一眼,摇头叹道:“事实固然摆在眼前,然而一切都只不过停留于过往经验,尚不能就此做出最终判断啊。”李元芳急声道:“可这明明是……”狄仁杰顿时摆手道:“好啦,关于这件事情,还是暂且先放一放罢……”他叹了叹,抬手一指桌案,意味深长道:“无论如何,人家总是一番好意,我等就客随主便,却之不恭罢。”李元芳眉头大皱,仍欲坚持,忽听如燕从旁冷笑道:“李公子,您真真人缘极好,走到哪里都有美人大献殷勤,我等这些苦命人可全是托您口福了。”李元芳不由面色一寒,转头冷冷盯向她,却听狄仁杰沉声道:“好啦,莫再做无谓争执,山中原已雾湿天寒,如今又要经历一场豪雨,难免更加长夜阴冷。”他伸手向桌上一指,朗然道:“这些佳肴最是进补,足见主人良苦用心,大家好歹坐下来吃些罢。”
这时但听头顶处闷雷滚滚,震人耳鼓,山风凄厉,透窗而入,直吹得屋内烛火剧烈抖动,明灭不定。他登时摇头一笑,转身命道:“狄春,速速准备纸笔。”李元芳不由一鄂,讶然道:“大人,您这是……”狄仁杰朗然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等贸然登门已属不该,眼下又要厚脸皮教主人破费,岂可不做些许回报?”如燕顿时掩嘴笑道:“伯父大人果然名不虚传,抠门得紧呢!”她说话间迈步上前,从旁相助狄春将笔墨纸砚在塌上铺开,回头笑道:“您老这是要题诗当酒钱吗?”狄仁杰登时拈须大笑,点头道:“不错,不错,阿堵一眼铜臭,还是笔墨留香来得风雅持久些。”
他负手站立榻前,仰头直望承尘,静静想了片刻,顿时展颜一笑,俯身自榻上拾起狼毫,蘸了墨汁运笔如飞、文不加点,宛如行云流水也似在纸上写道:“长安邈千里,旦夕怀双阙。已是天涯人,犹望灞陵月。青山饮一瓢,风雨共欢谑。浮生从今老,欲醉当此夜。”他赋诗完成,立即哈哈大笑,将狼毫抛至一边,抚掌道:“大功告成,再无牵挂,可以好好吃她一顿了!”说着话兀自走回桌旁,徐徐坐下,朗然命道:“酒席已开,统统入座罢!”李元芳皱着眉头将诗文反复读了几遍,却并未从中读出别样意味,只得摇头一笑,转身回到酒桌,在狄仁杰对面坐了,拱手道:“大人,您可真教卑职觉得高深莫测了。”狄仁杰哈哈一笑,随手拿起酒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仰头狂饮而下,点头赞道:“剑南烧春,果然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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