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远山的冬天7
第一章 远山的冬天7 (第2/2页)卓玛挣扎着说:“刀。”
腾格尔回过神了,跳起来,看着卓玛。腾格尔额头上渗着血。
卓玛又说:“刀…”
卓玛以前对腾格尔说过的话,腾格尔都想起来了。腾格尔握着猎刀把脐带割断。
卓玛硬撑着身子坐起来,腾格尔连忙把热水端给卓玛。
是个男娃,哇哇地哭。腾格尔看着卓玛擦着他的娃,傻傻地笑。腾格尔的娃躺在雪兔皮缝的小被兜里。
卓玛说:“娃他爹。”
腾格尔咧着嘴笑,转过身跪下来,又对着火堆咚咚磕头。
腾格尔有娃了,一个会哇哇哭的娃。
腾格尔进山时呜呜喊,杉树叶一片一片落下来。落了一地。
腾格尔不会起名。卓玛说娃就叫乌云。乌云是腾格尔父亲的名字。腾格尔没说什么,看来这一切都是早注定了的。腾格尔从林子里回来就抱着乌云,看着卓玛做饭。腾格尔看看卓玛又看看自己的娃,卓玛说:“娃像你,眼睛愣愣的。”腾格尔就看娃的眼睛。卓玛说:“傻子。”
腾格尔拿过镜子看自己的眼睛,又看娃的眼睛,腾格尔呜呜叫,傻笑着。小木屋里热闹起来了。
腾格尔整天笑。
春天来了,又走了。
山里的日子很平实,也很安静。不像山外的日子,风云变幻。幸福的日子过得快。
又一个秋天来临了。
森林里乱七八糟的动物越来越多。被山外的快枪逼着都跑到了腾格尔住的这片林子里。山外的世界怎么样,这个时候,更牵不动腾格尔的神经。但山里的这些动物,时刻牵动着腾格尔的神经。冬天来临之前,腾格尔又去了趟边贸小镇。小镇上的东西更多了。听人说,周围的十八个土司正在小镇上开会。讨论些什么,给他说的人也不知道。腾格尔不关心这些,买完东西就回来了。
腾格尔在林子里晃了两天,扛着两株削了枝的桃树回来。
腾格尔舍不得拖着走。腾格尔用桃树干做了一个小床。桃树避邪。
卓玛说:“你早早做床做啥?”
卓玛又说:“娃还小呢?”
腾格尔看着卓玛憨憨地笑,卓玛也看着腾格尔笑。
原先的桦木云杉小床早已劈了,作柴禾了。腾格尔的娃还小,还不会说话,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拱一拱地吃卓玛的奶。
卓玛说:“比你能吃呢。”
腾格尔看着他的娃,又看看卓玛,咧开嘴笑。外面的世界里,没有什么能引起腾格尔的注意了。那怕是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没有了,腾格尔也不会去关心的。腾格尔不知道,做父亲原来会这么开心。比拥有卓玛还开心。他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的,反正他是这样的。看着乌云慢慢长大,睁眼了,会笑了,躺在小床上朝天撒尿,他都会显出无限的兴趣。女人的魔力他已经知道了。孩子的魔力他正在感觉。女人和孩子真是这个世界带给他最好的礼物。
初冬的猎物不好打,藏的藏,躲的躲。他又不敢走远,他知道山外的狼群就在附近游荡,空气中全是它们的气味。他担心卓玛和乌云。
腾格尔从山里晃了一天,晚上空着手回来了。
月亮挂在森林的上空。雪地上泛着清冷的白光。
腾格尔看到几串脚印。脚印通向小木屋。腾格尔慌慌张张地往小木屋跑。那是狼的脚印。腾格尔撞开门,一股血腥味扑过来,卓玛躺在地上,肚子被掏空了,张着血红的大窟窿。乌云不见了。雪兔皮缝的被兜攥在卓玛手里。被兜上星星点点地开着红色的花。
腾格尔疯了。
腾格尔抱着卓玛呜呜喊,腾格尔哭不出来。腾格尔眼里全是血。腾格尔提着枪在林子里窜。月亮落在森林的西面,冷冷地泛着光。天边漂来了一块乌云,慢慢地,岗瓦纳雪山也不见了,落到了乌云的后面。后来,森林里响起一声枪响。月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