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远山的冬天1-2
第一章 远山的冬天1-2 (第1/2页)1.长长的冰溜子
冬天早过了,岗瓦纳雪山的天气并不见好转。
积攒了一冬的雪一点儿也没化。
开春以来,天冷的出奇。屋檐上的冰溜子足有尺把长。时令好像还停留在那个已经过去的遥远的冬季。
这天,是卓玛出嫁的日子。卓玛是马夫的女儿。
按理说,在松巴寨,一个马夫的女儿要出嫁是不会引起什么波澜的。
可卓玛却是个例外。
卓玛的美丽,像岗瓦纳雪山上的仙女一样,诱惑着见过她的男人。
再说,漂亮的女人,故事都会与众不同。
卓玛如此美丽,故事当然也不会简单。
洛桑,松巴寨头人的儿子,成了这些被诱惑的男人中最经不起诱惑的一个。因为他有松巴寨其他男人无法比拟的年轻和权力,特别是权力。松巴寨头人就洛桑这一个儿子,如果不出意外,洛桑将肯定是未来松巴寨最有权力的男人。
这天是个好日子,松巴头人为儿媳妇准备了一辆雪莲花做的牛车。
牛车轱辘轱辘地来到卓玛的石屋前。
牛车声吸引了全寨的好小伙。
如果卓玛是个一般的女子,很高兴嫁给一个未来的头人,那就不会有故事。如果有,那也是些很平常的故事。原因就在卓玛不想嫁给一个未来的头人,她想嫁给她喜欢的男人。
于是故事就变得与众不同了。
洛桑欣喜地牵着卓玛的手,引着她踏向牛车。
上车前,卓玛在人群中没见到她梦中的男人,见到的是欣喜的洛桑。
洛桑垂涎卓玛的美丽已有三年。三年来,他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力量。今天,一切终于快要如愿了,洛桑的眉眼都笑成了一朵花。
卓玛的父亲,一个世代马夫的儿子,高兴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踏上高贵的牛车。这是他们马夫家族从没有过的荣耀。一个未来的头人娶了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很有希望做未来的头人夫人。他就很有希望不做马夫,做老爷了。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女儿此时在想什么。
卓玛知道,踏上了这牛车,她将成为好多姑娘梦想的未来松巴头人洛桑的夫人。可她的梦想偏偏和好多姑娘的不一样。她不想做洛桑的夫人,她想做另一个男人的女人。为此,她已经挣扎了三年。三年过了,她还是要被洛桑用牛车拉向松巴官寨。而那个她爱的男人此时却不知去了哪里。三天了,卓玛天天去他家等,等来的是失望。
他好似消失了。
松巴寨静静地立在岗瓦纳雪山下最平坦的一块草地上。高高的寨门,雄伟的明楼,显示了松巴头人的富足。松巴寨是藏人岗巴土司地盘上离蒙古土司最近的一个山寨。爬过岗瓦纳雪山,穿越雪山下的楼兰原始森林,就能望见蒙古土司建在边境上的山寨了。
由马夫的石屋,到松巴头人的寨楼,牛车用最慢的速度,也没让初起的太阳爬上头顶。一路平安无事,卓玛心中所想的,可能出现的情况,一点影子都没有。
全寨的小伙子和卓玛一样失望。他们都很失望的散了。
他们希望的那个来和洛桑抢亲的猎人汉子,自始至终也没有出现。
下车进门,卓玛木然地跟着使女,任人领着过完了成亲应尽的程序。
晚上,官寨外广场上,灯火通明,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新房里,卓玛一个人,木然地躺在绸缎铺就的新床上,身子骨一根一根的,像散了架似的深陷进去,浑身没有一点精神。整个心也跟着骨头沉入一个黑暗里。床前的红烛,忽闪忽闪的,映着她的脸,雪一样白。她盼望着的男人,此时已不再盼望了。
夜深了,风静了,寨子里的声音消失了,洛桑满身酒气地摸了进来。
卓玛没有反抗,安静地躺着,身上的衣服在洛桑手里一件一件消失。
每消失一件衣服,洛桑嗓子眼就紧一次,脱到快没得脱时,洛桑几乎虚脱了。眼睛已经脱离他的身体,贴到卓玛美丽的酮体上。
卓玛看了一眼气喘得几乎要瘫软的洛桑,闭上了双眼。她已经绝望。
此时,窗外的月亮已经爬上了雪山山顶。圆圆的,像极了卓玛美丽的****。月亮和****,都是让男人陶醉的东西。
绝望的卓玛等着她不愿看到的命运。心虽死,泪水还是无知觉地自己流了出来。在等待中,没有等到洛桑的粗暴,却等来了一只手,一只熟悉的手,那手轻轻地拂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那感觉让卓玛浑身一个激灵。
那感觉像极了梦中的他。
他来了。
卓玛勇敢地睁开了双眼,眼中有了梦中的男人。
猎人格桑来了。
没人知道格桑是怎么进来的?是何时进来的?
反正他进来了,进来救他心爱的女人卓玛来了。
今天的格桑和往日的格桑一样,他干的事没人敢干,甚至都没人敢想。金钱豹是怎么让格桑杀死的,没人知道;今天,格桑是怎么进的松巴寨,没人知道。格桑总能在人忽略他的时候,突然出现。
看见格桑的卓玛,泪水流得比没见格桑时更汹涌。
“你个死鬼!你死哪儿去了?害得人家……”
格桑用羊皮袄包起身无一物的卓玛,眨着浓眉大眼笑着对她说:“你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可怜我们未来的松巴头人为了你连自己男人的东西都弄丢了。”
说完猎人格桑抱着卓玛大笑着离开了寨楼。
被绑在柱子上的洛桑眼神恐怖地看着自己娶进寨门的女人,如此轻易地让格桑带走了,自己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还搭上了……
寨子外面,卫兵好似都喝醉了,没有一个发现未来头人的女人被人带走了。说也奇怪,格桑带着卓玛逃走,甚至没有惊动一条狗,整个寨子里的狗好像今夜都整体失声了。不过这一点也不奇怪,卓玛知道格桑有这种本事。要不她怎么会不嫁未来头人洛桑,反而嫁给他呢?
山风裹着雪花,迎着脖领直往身体里钻,钻得肚皮都凉了。
卓玛和格桑已经离开寨子很远很远了。
回头遥望山寨,山寨如同一个红点。
距离让卓玛宽心地靠在格桑的怀里,卓玛问格桑:“我们去哪儿?”
“我们去哪儿?”格桑眼望雪山,像自语,又像回答卓玛似的说。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格桑说。
卓玛顺着格桑的眼光远去,像明白了格桑所说的地方。
雪夜里,岗瓦纳雪山上,两个人影,慢慢地消失在风雪里。
2.猎人格桑之死
格桑的死,事前没有一点预兆。
格桑带着卓玛离开藏区松巴寨后,来到了另一个土司的地界上,这已经不是藏族人的地方了,这是蒙古人的地方,他们藏在没有人来的楼兰原始森林里。
这是三年后的初春。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森林里来。
风吹过时,无数的小光斑在地上跳跃着。
熬了一冬,猎人和动物都有些躁动。
猎人脱了皮衣,背上猎枪,走出小木屋,来到森林里。
冬眠的动物都醒了,饥肠辘辘地出来找食吃。
猎人和动物都忙开了,是个打猎的好时机。
猎人格桑和哑巴腾格尔出来十天了。
十天来,除了几只松鸡,他们一无所获。更别说格桑梦中的角鹿和黄羊了。那两个家伙的角和皮都是上好的山货。拿到边贸小镇,又能卖个好价钱。可转眼十天过去了,岗瓦纳雪山下的楼兰原始森林里,能转的地方他俩几乎转了个遍,结果仍然两手空空。
格桑怕卓玛在家等得心焦,准备冒个险,去豹林碰碰运气。以前,很少有猎人有格桑这种想法。以后,也没有猎人有格桑这种想法。格桑这种想法,太让人无法理解了。
豹林是岗瓦纳雪山下蒙古人的禁林,谁也不能随便进去打猎。豹林里野物众多,这谁都知道。豹林里的野物多得就像天上的星星:松鸡、黄羊、角鹿、兔子、雪狐,等等等等,实在是太多了。好多动物连经验老到,见多识广的格桑也叫不出名来。雪山圣地,有太多与神灵近似的神物。
豹林是腾格尔的爷爷老曲扎一再告诫他们不能去的地方之一。在老曲扎的心中,那儿和岗瓦纳雪山一样,是神呆的地方,不是一般猎人能去的。那儿是众神放生的地方,那儿的猎物是不能打的,谁打谁就动了神怒。
豹林里野物众多,一般地方见不着的东西,在那儿,撞枪眼的都是。这些,是个猎人都知道。可那儿没有猎人愿意去,不光是因为那儿是雪山圣地,是蒙古人和藏人共同的禁林,还因为那儿是一群豹子的地盘。岗瓦纳雪山独有的紫眼花豹常年盘居在那儿。紫眼花豹在腾格尔的爷爷老曲扎心目中,是雪山上的神灵放生到那儿去的,是不能打的,那是一些离神仙近的神物。可格桑不信这个,他要信这个,那卓玛就不是他的女人了。
格桑向来特立独行。特别是在老曲扎被熊瞎子杀死后,他更不信这个。
他只信他手中的枪。他这枪可是把好猎枪,他爷爷传给他父亲,他父亲又传给了他。他们家什么财富都没有,只有这把猎枪。就是这把猎枪,他爷爷娶女人,养孩子……
现在,也是因为这把猎枪,他娶到了头人儿子看中的女人。
他手中这把猎枪的故事,说十天半月也说不完。真要往前说,能说到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的英国侵藏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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