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怜见女儿心（上）
第十一章 怜见女儿心（上） (第1/2页)第二天醒来后，当发现冯克姑娘安然无恙，而且一脸的骄傲和幸福之色后，人们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人们奔走相告，十分佩服这位夜郎姑娘的勇敢和胆识，竟敢单独同一个生番人在一起。别看夜郎人表面上言语不多，显得冷淡，其实内心热情似火，十分好客，这也许是偏僻之乡的人的一个共同特性。他们常常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倒山肉留给最尊贵的客人品尝，一来显示他们的勇敢和勤劳，二来显示殷切之情，让人对他刮目相看，留下鲜明的印象。从此后，人们不再害怕同他单独在一起了，反而喜欢把他请到家中，酒食款待，以敢与传说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生番人在一起为荣。龙哥从一个感情上的弃儿一下子变成了夜郎族人的座上宾，又一次感到冯克姑娘有一股一般人所不具备的性格魅力，有一种呼风唤雨的神奇本领。
冯克姑娘听完那个现代爱情故事后，思想上的触动很大，同时，她对现代生活产生了浓厚兴趣，不停地要求龙哥给她讲生番人的生活习惯、爱好和新闻趣事，感到特别好奇和有趣，像在听一个新的天方夜谭。每当在听龙哥讲故事时，她眼睛睁得又大又圆，耳朵几乎竖起来，很认真听着，生怕漏掉一字一句，不时提出自己不懂的问题。渐渐地，她对生番人的生活方式不仅不反感，反而十分痴迷，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是人过的日子，按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实现自己的愿望，大有梦想成真的快感。每当龙哥在给她讲故事时，她听着听着就走了神，那双大眼睛突然间就放起光来，神思荡漾，想入非非，心儿早已进入另一个梦乡，常常不知身是客，笑口常开，乐不思蜀。她觉得现代生活太神奇太美妙了，人竟然那么神奇，有那么大的能耐，把世上的一切都调动起来，为人所用，为人服务，以人为本。不用太多劳作，不用费多大神就可享受现成生活，达到随心所欲、心想事成的地步，这是她（他）们夜郎族人想都不曾想到的，而龙哥他们竟然轻而易举地实现了，真叫人不可思议。如果自己有幸成为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置身其中，尽情享受，尽情挥洒，那真快活无比。她有一种想法，觉得模仿现代人生活方式和兴趣爱好就是一种时尚，能成为一个现代姑娘就无限荣光。特别是那个现代少女，为了心中的爱情，敢于投入全部的感情和希望，不惜以死去追求的那份执着和专一，以此赢得一个男人铭心刻骨、生死不渝的爱，太伟大太神奇太让人感动了。
她现在不仅仅满足于听讲故事了，而且还要龙哥教她学现代人怎么生活的，要了解现代生活的点点滴滴、枝枝叶叶。龙哥觉得这姑娘太有意思了，有一种永不满足的前卫意识，也非常乐意成全她，当她的老师。他从教她现代实用技术入手，通过这种形象教学，让她产生兴趣，易于接受，便于开化。对学开汽车、轮船、飞机等等这些实用技术方面的东西，她接受得很快，一讲就懂，而且还会加以发挥。比如说学开车，龙哥为了让她心里有个概念，采取形象教学方式，四肢着地，学着汽车行走的方式，让她骑在身上，权当是辆破车。她本是个对男人吆三喝四惯了的人，从不客气，习惯性地爬上去，两只手转着他脑袋当作方向盘，在他身上蹦呀蹦、跳呀跳，高兴极了，一教就会。再告诉她飞机是怎么载人怎么飞上天空的。冯克姑娘听后，感到非常好奇，骨碌碌转着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忙问：“那沉沉的钢铁怎么就可以在天上飞起来呢？你不是哄人的吧”龙哥听到这有点孩子气的问话后，哑然失笑，耐心告诉她空气和动力的飞行原理。并一再提醒她，现代社会发明的很多实用技术，都有仿生学的影子，就拿飞机飞行原理来说，就是现代人借助生物的结构、功能和工作原理所带来的灵感，仿照生物运动方法制造出来的技术。就像大鹏的飞翔动力来源于食物滋润产生的动力和双翅的飘飞遨游天空一样，而飞机的飞行原理来源于动力和气流，有大鹏展翅、高高飞翔的仿生因素在内。在他的启发下，她眼睛泛光，神情走样，思绪早飞到另外一个世界，还未等龙哥反应过来，二话没说，随手从闺房里拿出夜郎男子献殷情时送给她的飞鹰飞翔的“翅膀”，不由分说，双手绑着羽毛作飞机的两翼状，脚上绑上飞鸟的羽翼，双手打开，两腿伸直，微昂着头，从半山坡的树屋阁楼上纵身一跃，像大鹏扑食一样滑翔下去，动作舒展，姿态优美，十分形象，飞得象模象样。龙哥被她的大胆、疯狂吓得目瞪口呆，赶忙跑到山下，谁知她不仅没被吓着，反而像没事的人一样笑嘻嘻问他：“我飞得像你们的飞机吗？”龙哥被她没有轻重的举动搞得哭笑不得，见她安然无恙，方才放下心来。过后冯克姑娘还嫌不过瘾，一个劲追问制作飞机、汽车用的这些东西是怎么得来的。龙哥静下心来后，生怕她还会做出更加疯狂举动，想借机把话题转到另一个轻松的话题上，就耐心告诉她现代人为了满足自己欲望，绞尽脑汁，不计后果地对自然界一切有用的东西统统加以利用，用不着的弃之一旁，通过不同功能的零部件巧妙组装，达到为我所用的目的，制造了不少现代实用技术，以此来减少劳动强度，把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已达到掌控自如、随心所欲的高度。谁知冯克姑娘听着听着，在为现代科技感到神奇的同时，也有点疑惑不解，继而又心事重重的样子，突然冒出一句让龙哥匪夷所思的话：“你们动了那么多神仙的好东西，神仙都同意吗？要是不同意，怪罪下来，不怕天打五雷轰遭报应吗？这怎么了得！”龙哥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后，有点哭笑不得，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是好。继而一想，才明白夜郎民族是信奉原始拜物教的民族，认为万物有灵，一切上天注定，不可轻易更改自然界中有灵性的物质，因而才有在这龙哥看来有点不着边际的话语。
冯克姑娘本是个特爱玩又会闹的主，常常别出心裁、异想天开，让龙哥应接不暇、穷于应付。而龙哥也是个热血一沸腾就要穷折腾，只要哄得眼前鬼推磨就不管日后驴干活的人，喜欢瞎搞一气，两人在一起本就热闹得有点不可开交，日久情深，到后来越来越难舍难分了。有时一时半会不见了对方，就浑身不自在，寂寞得要死，觉得日子十分难捱，龙哥对此也感到吃惊，不知这是因为什么。不必刻意地找也不必刻意地求，芸芸众生的来与去，本是为了生活，到头来却成机缘，恰是应了这话。有时龙哥睡意正浓时，被其吵醒，发现冯克姑娘正用一束山花放在他鼻下闹着，让他陶醉其中。他被花香吸引了，睁眼一看，身体四周全是一丛丛花的世界，沁人心脾，龙哥十分兴奋，恨不得立即把山花全都抱在怀里。冯克姑娘见状，大叫：“你这个花痴！你只管闻花香不怕花刺呀？当心被刺着！”他再才回过神来，发现半裸的身子全被花刺控制了，让他动弹不得。望着他在花丛中只能心动不能行动的尴尬样子，她却为她的鬼点子得逞得意得大笑起来。龙哥虽有点恼火，但不便发作。他知道，夜郎女人养成了对男人吆三喝四惯了的习惯，而她更是说一不二的主，地位低下的夜郎男人是不便与女人硬对的。为摆脱眼前窘境，只得央求她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她却高傲地高抬着头，非要龙哥按照她们夜郎人发誓的方式向她表达爱心。没有办法，只得照办。按她的要求，背朝青天，表明平凡的个人在天之下，然后双手张开平伏于地，表示心悦诚服，再后全身卧伏，似全身心拥抱大地，向天地起誓……做完这些仪式后，冯克姑娘高傲地告诫道：“你可是向天地起了大誓的，日后若心生不轨、祸藏二心，来世进不了天堂是回事，要是落得下地狱可怨不得别人，皇天有眼，当心报应！”
龙哥本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习惯瞎搞一气，但经过刚才那一套复杂仪式后，凡尘的心开始脱俗，多多少少有点诚慌诚恐，现听了冯克姑娘这云山雾罩、没头没脑的话语后，一头雾水，有点不明就里，不知真有神明与否，一旦恭敬不周，怪罪下来，可不好消受，搞得他心里早已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龙哥再也不敢教她太过刺激的现代实用方面的知识，怕这个夜郎姑娘一旦疯狂起来，作出更加骇人听闻的举动，想转个思路，从文化素养方面加以训化，让她的行为有所收敛。一再告诉她，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现代姑娘，一要知性，二要理性，懂得温良恭俭让。他从教她学习现代语言开始，再教唱流行歌，然后再教她怎么跳交际舞，学模特儿在T形台上走猫步，以及教她做一个现代淑女所需的温柔、高贵、不屑一顾等等现代作派方面的生活常识。对这些抽象的东西，她学起来就比较难，神气、发音都不标准，做出的动作往往生硬、僵直，看她那副滑稽样子，常常让人忍俊不禁。可能与她对现代人喜欢务虚和玩花架子的事情无法理解，也许头脑里根本就没有这种概念有关，思想抵触情绪比较大，一下子难以接受。有时教着教着，她一时转不过弯，火气一下子上来，气呼呼地顶撞起来：
“你们那里的人怎么这么多事，这也不准说，那也不准做，活得累不累？人活在世上有什么用？像我们这样生活多好，按自己性子活着，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心里畅快了比什么都快活，这多提神！我不学了！我不学了！”说完就不再听他多说什么，让龙哥直摇头。
龙哥耐着性子讲了现代社会管理一些基本要求，指出为了保障社会有序进行，个体的行为就得有所收敛，不可由着性子乱搞一气的道理。不管龙哥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她说不学了就不学了，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冯克姑娘对现代男女为何要组成一个家庭更是感到好奇，一再追问本是互不相干的男女为何非要捆在一起结成一个固定单元，有何奥妙。
龙哥不想把现代家庭理念与夜郎人家庭观念加以区别，生硬地非要分出个高低优劣来，这过于浅薄、无聊。也不想把现代人以血缘为说辞，划定一定势力范围，把本是相亲相爱的人间友爱缩小在一定空间范围内，把一个无拘无束、自由来往的灵性大地弄得支离破碎，人为地划地为牢，把自由的心灵乐园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精神炼狱，强把糟粕当精华在她面前故作炫耀。更不想把男女精卵的结合上升到情爱的高度，非要说有了家庭就等于有了爱情。从感情上讲，他更欣赏夜郎人这种不以血缘为纽带的纯情之恋。只好以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语加以搪塞、敷衍。
应该讲，冯克姑娘是个对男人吆三喝四惯了的人，在对待龙哥的态度上，虽不像对待其他夜郎男子那样行为放肆，多少有所顾忌。但一到情急之时，那种居高临下指使别人惯了的霸道作风随时显现，相处时两人多多少少有点不快。一旦看到龙哥并不像其他夜郎男子对她唯唯喏喏，一副谦恭之态，她的态度、行为会有所收敛。通过近段时间与龙哥的接触、学习、了解，冯克姑娘很自然地把自己身边的事与那个社会的事加以对比，认真进行分析思考，也懂得一些现代男女相处之道，对她的思想触动很大，有一种无法抗拒的东西在深深吸引她，让她无法拒绝。
这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出的夜郎姑娘，与族人悠闲、散漫、无拘无束的性格完全两样，一旦她决定要做的事，就会立即付诸行动，没有半点含糊，谁也阻拦不了她，大有将一个梦想进行大胆实践的理想主义色彩，让人不得不为她的这份热情所感动。在日后与龙哥相处的过程中，一改她平时那种豪爽、泼辣，喜欢对男人吆三喝四的性格特点，开始有点腼腆、羞怯的味道，常常趴在龙哥手臂上，一动不动看着他，那双勤劳的双手此刻显得娇弱无力，体会肌肤相亲的美感。她现在学会思考，时常凝神静思，冥思遐想，让自己的行为在思想的润泽下，变得温柔、文静、端庄可人，一心要做一个有教养的现代淑女。她的形象前后反差强烈，像变了一个人，一点都认不出了，虽有模仿的因素在内，有点生搬硬套的味道，但从一个思想尚未定型，还有很大可塑空间的角度看，她的这种行为的改变，与其说是投其所好、有意迎合，不如说是慎重选择，重新明确人生目标所致。
冯克姑娘时常端坐在木楼窗台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住心上人的来往路线，时笑时戚，顾盼生辉，表情十分丰富。看她那副痴情作迷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待字闺中、盼着爱情早一点到来的山村少女形象，十分可爱。真搞不清爱情为何有如此大的魅力，竟然把一个野气十足的女子变成了循规蹈矩、温柔甜美的少女形象。两人每次见面后，有说不完的话，有扯不断的情，想不到两个完全不同文化背（和谐）景的人在一起，也是情话绵绵、依依不舍，有相通的话题，有共同的兴奋点。她常常偎在龙哥怀里，拉着他的手把玩，不让他离开须臾，生怕耽误他们一分一秒时间。一旦龙哥真要走了，她又是一副难舍难分、不忍分离的样子，一再叮嘱他早一点来看她，一反以前对人那副可有可无、爱理不理的样子。看来，她已明白现代爱情是个什么滋味，有点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为了能同龙哥见上一面，给他俩留下相对充裕一点时间，生怕别人占用了他俩的美妙时光，顾不得礼貌不礼貌，尽可能地予以拒绝，不准夜郎男人上她木楼。对于那些厚着脸皮非要给她送“倒山肉”献殷勤的人，她不但不感激，反而没好脸色给他们，说不定连人带礼物一起丢下楼去，让他们自讨没趣。只要一天不见到她的心上人，她吃不好，睡不着，茅不是草不是，唉声叹气、坐卧不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宁愿饿上两天肚子，也要等着他的到来。一旦他真的来了，她又是使性子又是赌气，直到她心满意足、怨气全消了，才转嗔为喜，先前那张憔悴的脸上象涂上一层油彩，顿时变得丰富、生动起来，容光焕发、喜气洋洋，俩人又打又闹，破涕为笑。为惩罚他姗姗来迟，非要让他趴在地上给自己当车骑，她一边在他身上乐癫癫癫个不停，一边兴奋地唱着龙哥刚刚教会她的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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