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第2/2页)主治医生已经下班,值班的护士来看了一下,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量体温,又说,好像不烧了吧?没得事,肯定没有生命危险,先吊瓶点滴,等明早医生来了再细致的检查。
那三个大人才算松了口气,壮壮也高兴得在谢东方床边蹦来蹦去。
过了一会儿,谢东方缓过劲来了,就把壮壮叫住,从自己随身带的皮夹里摸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给他,说,你带几位叔叔到面馆去,好好吃一顿,他们都饿坏了。慢慢吃,不要急,我已经好多了,不需要你们陪着。等明天医生来检查了,开了药大概我就可以回去了。
一说到吃的,那几位大人的肚子马上就咕咕叫了起来。壮壮说,我的也饿来贴着背了,老师,我先给你端一碗过来。
谢东方说,不用,我胃疼,吃不下,你们慢慢吃,要是不够,我这儿还有现钱。
壮壮说,那我们吃好了再给你端一碗过来,免得你下半夜饿了,面店都关门了,没得吃的。
谢东方点点头,忍住涌上喉头的热泪,说,去吧,快去吧,吃得饱饱的,别让老师着急!
壮壮高高兴兴和那三位大人走了,谢东方想到三位村民一路抬他来医院的那份艰辛和劳顿,心里真是酸甜咸苦辣,五味俱全。当他想到自己的这项决定,必然给壮壮的生活带来逆转的时候,差不多都快动摇了。
然而,他一想到秋妹,想到水根,想到他们那无声的夭折的胎儿,想到那位走得不明不白的志愿者,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必须坚定的往前走。
他取下输液的针头,到水池边擦了一把脸,擦掉脸上用沾湿的黄色彩纸涂抹出来的颜色,然后径直朝派出所走去――上次来的时候,他已经看清楚了那地方。乡场那么小,主体就是几家挂牌的政府机构,一目了然。
谢东方尽可能简要的报告案情,当然他不敢说是听秋妹讲述的,怕接待的民警会把他看作精神病人。他只是说,他私下了解到了这么一些情况,希望派出所能够尽快立案调查。
民警一听案情重大,马上报告了所长。所里立刻核查了陈家寨村的户籍档案,果然有秋妹、水根和红妹子的名字,前两人注明外出务工,地址不明,红妹子的注明失踪,时间和谢东方说的都对得上号。
谢东方说,你们可以找红妹子调查,他说出了红妹子的住址,那是报案前他向秋妹问清楚了的。
“不过,我不知道她的住址有没有变化,这个是八年多以前的了。”
“只要人在,就能找到。”所长回头对做记录的民警说,“马上上报警局,请他们联系海南警方协助调查。”
所长说,立即安排布控,但是要等局里重案组来人侦查后才能收网。你赶快回医院住院,院方我们会打招呼。我们派一个便衣民警陪你去,如果那几个吃面的村民已经回了医院,你就说上厕所晕倒了,被人扶回来的,把他们稳住。万一有什么新情况,我们的同志会相机行事的。
便衣民警先到医院,正好在门口撞上壮壮他们。便衣民警说要向他们打听个事儿,就在那里扯东道西的,把他们拖到一边说话。谢东方就找机会从那灯光照不到的暗处闪了进去。这边医院已经得了消息,特地派了医生来替谢东方作专门的“治疗”。
第二天早上,医生一量体温,说,咦,温度怎么又这么高,烧得挺厉害。昨晚不是降下去了吗?看来你这病还有点麻烦,你还不能回去,还需要住院观察。
那两弟兄要急着回去,黑蛮爸和壮壮都想留下来照顾谢东方。谢东方说不用,我现在还能走动。万一要做个手术什么的,非得要人看护的话,我是来支教的,乡政府总该来过问吧。壮壮坚持要留下来,要等着陪老师一同回学校。谢东方坚决不答应,他叮嘱黑蛮爸一定要把壮壮送回家去。谢东方说,昨晚过七十七道拐,就把我吓死了,壮壮万一再有什么闪失,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谢东方又掏出钱来让他们去吃早饭,那两弟兄和黑蛮爸都说不好意思,老让先生破费。谢东方说,你们冒着生命危险送我来医院,我都不知道用啥来感谢你们。我平常也没啥开销,要是住院费高过头了,我还可以找政府想办法,你们总不能饿着肚子爬山吧。
那三位大人千恩万谢的接了钱,带着壮壮离开。壮壮临走时还回头说,老师,你快点好起来啊,我们等你回学校呢。
他们走了不一会儿,派出所就把谢东方叫去了,说是海南那边有了回话,红妹子找到了,她讲的事情经过和谢东方讲的前半节吻合,她说和二哥他们失去联系已经八九年了,看来谢东方报案是有依据的,局里已经正式立案,要谢东方进一步配合调查。
两天以后,谢东方带着刑警到陈家寨村小学的斜坡上挖尸取证。搬开一些乱石块后,秋妹的遗骸暴露出来了:因为没有棺木,风雨侵袭,肉体已经完全腐烂,衣服也成了乌黑的腐殖质,只是那身白骨还能看出当初抛尸时候的屈曲状态。右腿的膝盖骨完全粉碎,两条腿的胫骨也都碎成了好几块。从那些难以辨认的腐殖质中,还能依稀看出一些发丝,可以推断出死者生前留着齐腰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