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高地的寡妇 > 二

二 (第2/2页)

了新忧虑。药效没有过去,儿子依然在睡。万一下的药分量
  
  过重,他的身体,或者他的头脑,被猛药损伤了该怎么办呢?
  
  她的良心告诉她,她已做了对不起儿子的事,虽然她认为母
  
  亲应该有无可争辩的权威,却也第一次担心起儿子的愤恨来。
  
  近来她发觉儿子已不再百依百顺,有了自己的主意,特别是
  
  这次去当兵,更是自作主张,胆大妄为。她仍然记得,他父
  
  亲觉得上了当时,怎样火冒三丈,刚愎自用,心里担心起来,
  
  哈密什发现她让他中了圈套后,会又气又恼,甚至撇下她,在
  
  世上单独闯荡。这个不幸的女人自作聪明,设下圈套,表面
  
  看来已经得手,然而现在变得忧心忡忡,不得安稳,也是不
  
  足为怪的。
  
  哈密什第一次苏醒时天已近黄昏,但是神智既不清醒,体
  
  力也没有恢复。他脸上木无表情,脉搏也不均匀,起初埃尔
  
  斯帕特见了很有几分害怕。但她毕竟懂些医道,有办法应付。
  
  到了夜里,她见儿子又睡着了,放下心来。也许药物的大部
  
  分作用靠睡眠消除了,到太阳快升起时,他听到他起来了,问
  
  她要帽子。帽子是她故意收捡开的,因为担心他半夜醒来,与
  
  她不辞而别。
  
  “我的帽子呢?我的帽子呢?”哈密什大声嚷着,“我现在
  
  该上路了。妈妈,你的酒来得太凶。太阳都出来了,不过不
  
  要紧,到明天早上我会见到古老的邓山的两座山峰。我的帽
  
  子呢?我的帽子!妈妈我得走了,一刻也不能再耽误。”听他
  
  说的这些话,显然哈密什完全不知道,他喝了那杯药酒以后,
  
  一觉睡过了一天两夜。现在埃尔斯帕特不开口也得开口摊开
  
  底牌。她不但难料吉凶,而且内心感到痛苦。
  
  “儿子,我对不起你。”她说,走过去拉起哈密什的一只
  
  手,显得胆怯,似乎准备了受罚。也许在他父亲发脾气时,她
  
  都很少露出这种神情。
  
  -----------------------页面264-----------------------
  
  244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妈妈,你对不起我?这是怎么啦?”哈密什笑着说,“总
  
  不会是为给我喝了杯烈性酒,叫我到今天早上还有些头昏吧?
  
  要不,就是为藏起我的帽子,再多留我一会吧?别说了,是
  
  我对不起你。把帽子拿给我,该做的事现在不能再拖延。你
  
  把帽子拿来,要不然我就不戴帽子去,我不能为了没有一顶
  
  小小的帽子,就等着不走。这么多年里我只是用块鹿皮挽着
  
  头发,也过来了。别再藏着,快拿给我,要不然我只好光着
  
  头走,再待下去万万不行。”
  
  埃尔斯帕特仍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儿子,泼出去了
  
  的水再也收不回。即使你能借来那边一只鹰的翅膀,飞到邓
  
  巴顿已经来不及了。你在假满前归队已不可能,等着受罚又
  
  不必这么急。你满以为上次看到太阳落下后现在看到它第一
  
  次升起,其实昨天太阳爬过了一次克鲁钦本山,只不过你闭
  
  上了眼睛,看不见阳光。”
  
  哈密什心头掠过一阵恐惧,圆睁着眼睛扫了他母亲一眼,
  
  但是立刻又恢复了平静,说道:“我不是3岁孩子,让这两句
  
  骗人的话一吓唬,就不敢动了。妈妈,再见,现在一时一刻
  
  都像生命一样宝贵。”
  
  “别走!”她说,“心肝,你已经上当了,孩子!不要跑去
  
  自找倒霉,毁了自己。你看看那边大路上,有位牧师骑了匹
  
  白马走过来。你去问问今天是哪一天,星期几,让他评评我
  
  们谁说得对。”
  
  哈密什像鹰一样,冲上坡,转眼站到了格伦路奇的牧师
  
  跟前。牧师早早出门是因为班劳附近有户可怜人家,要他去
  
  看望。
  
  -----------------------页面265-----------------------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245
  
  到现在这年头已见不到高地人佩戴武器,牧师完全意想
  
  不到,他会遇上这样一个人,而且气喘吁吁,拦住他的马头,
  
  结结巴巴问这天是哪一天,星期几,不免吃了一惊。他说道:
  
  “年轻人,昨天你该去的地方没有去,所以忘了,是上帝的安
  
  息日①。今天是星期一,这个星期的第二天,这个月的第21
  
  天。”
  
  “当真吗?”哈密什问。
  
  “那还会有错?昨天我在这个教区布过道。”牧师觉得奇
  
  怪,“年轻人,你怎么啦?是生病了呢,还是头脑不正常?”
  
  哈密什没有回答,只是心里叨念着牧师说过的一句话:
  
  “昨天你该去的地方没有去。”边叨念他边放开马缰,离开大
  
  路,往通到他家的小路走小坡,看那神情和步子,活像是个
  
  去伏法受诛的人。牧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奇怪。其实他
  
  认识住在小屋里的人,但由于埃尔斯帕特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物,他没敢与她往来过。大家都说她是个天主教徒,也有人
  
  说她什么教都不信,只信父母传给她的一些旁门左道。这位
  
  牧师姓泰里,哈密什间或会找上他的门,他对哈密什作过开
  
  导。如果说种子是撒在没开发的荒野里的荆棘灌木丛中,那
  
  么倒没有全部白费、完蛋。看到这年轻人脸上现在异样的神
  
  情,牧师很想走到小屋里问问,这家人家是否遭到了不幸,需
  
  不需要他当牧师的进去宽解。可惜,他没有下决心这样做。本
  
  来他也许可以排开这不幸的年轻人心中的苦恼,使一幕大悲
  
  剧不致发生。但是他想到高地人从小受到世代相传的老一套
  
  ①基督徒以星期日为安息日,这一天该上教堂。
  
  -----------------------页面266-----------------------
  
  246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熏陶,习性粗野,他就不想过问远近闻名的大盗麦克塔维什
  
  大王留下的母子俩的事情。就这样,他错过了一个做好事的
  
  机会,后来想起非常懊悔。
  
  哈密什·麦克塔维什进了母亲的小屋后,一头扑倒在他
  
  起身不久的床上,大声嚷着:“完啦!完啦!”他中了事先设
  
  好的圈套,跌进无法自拔的险坑,现在懊恼莫及,便这样大
  
  声嚎叫着,以发泄心中的痛苦与愤怒。
  
  埃尔斯帕特早料到儿子一开始有这种感情大发作,心里
  
  在想:“这只是雷雨之后的一股山洪。我不妨坐到河岸边就这
  
  么等着。别看现在的水急,再过一会河干了我可以走过去。”
  
  她一句话也不回答,听任他埋怨,责怪个够。儿子虽然极端
  
  气恼,即使在这时候,还是没有忘记母子之情和对母亲的尊
  
  重,埋怨和责怪并没失分寸。渐渐地,被愚弄了的人把他知
  
  道的发泄心中感情的话全说完了,再也找不到语言来表达哀
  
  伤,便沉默下来,一脸愁苦相。埃尔斯帕特等儿子闷声不响
  
  发愁发了将近一小时,才走到他床边。
  
  “你现在听我说说。”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既有母亲的
  
  尊严,又有母亲的温柔,“别再伤心。伤心有什么用?你有没
  
  有想过,你得到了什么,丢掉了什么?你就因为再不能投到
  
  人家的门下、听人家的号令觉得心痛不过,可是那是谁的门
  
  下?谁的号令?德米德人的龟孙子是你的兄弟呢?还是你的
  
  祖宗?你丢下这里的湖,这里的山,到了那种远在天边的地
  
  方,你还能看得到这里的山水吗?到了美洲的森林里,你还
  
  想打得到布雷德尔本的鹿?大洋里还会有奥湖银亮的鲑鱼?好
  
  好想想你现在丢掉的只是什么,再算算你又得到了什么,这
  
  -----------------------页面267-----------------------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247
  
  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哈密什答道:“妈妈,我什么都丢掉了,因为我没有守信
  
  誉,丢掉了人格。我可以讲出遇上了什么事,但有谁,唉!有
  
  谁来相信我呢?”这不幸的年轻人叉起双手按着额头,把脸伏
  
  到床上。
  
  这一来埃尔斯帕特害怕了,也许在后悔不该设下圈套,闹
  
  出乱子来。她不再抱希望,也无计可施,只是费尽口舌劝慰。
  
  她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然而由于对外面世界的现状一无所知,
  
  她的口舌只会白费。她说尽了一个母亲能说的温柔体贴的话,
  
  叫儿子保身要紧。
  
  “人家找上门来了让我对付吧。”她说,“我来救你的命,
  
  你来保全你的脸面。我就对他们说,我那漂漂亮亮的哈密什
  
  从黑崖上掉到深渊里了,那渊有多深谁也见不到底。我对他
  
  们就这么说。我把你的衣服挂到黑崖边的矮树上去,他们就
  
  会相信我的话。他们一定会信,会回到邓巴顿去。别看撒克
  
  逊人敲起鼓来可以催活人去送死,可是再敲也没法使死人给
  
  他们当奴隶。等他们走了我们往北去,躲到金泰尔的盐湖,隔
  
  着那么多山和山谷德米德人的子孙找我们不着。我们去找找
  
  那些住在湖边的人。我妈妈是肯尼斯①的后代,还愁他们见
  
  到我们不记得早先的情分?远在天边的山谷还是盖尔人的一
  
  统天下,那帮撒克逊坏种还没混到盖尔人里去,给撒克逊人
  
  当工具、当奴隶的下贱坯子也没见到有。都是骨肉亲,我们
  
  ①肯尼斯()一世传说为苏格兰王国的创建人,卒于公元858年。
  
  Kenneth
  
  二世于971—995为苏格兰国王,与英格兰长年争战不息。
  
  -----------------------页面268-----------------------
  
  248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到了那里,他们会像往日那样热情接待我们。”
  
  埃尔斯帕特要让儿子看到叫他去避难的地方的一幅美丽
  
  图景,然而语言的作用在她看来似乎太小,即令加上夸张,无
  
  论如何也不能使她把这幅图景介绍清楚。幸好,她画的这幅
  
  高地乐园图本身并没有几种颜色好看。她说道:“那地方的山
  
  比布雷德尔本的山更高更雄伟,与斯古鲁勒山相比,克鲁钦
  
  本只能算个小矮人。湖又深又大,湖里不仅有鱼,还有人变
  
  的两栖动物①,它们熬出的油能点灯。山里的鹿比这里的鹿个
  
  子大,还多得多。西边一带人烟稀少,可以打到长白长牙的
  
  野猪,胆大勇敢的人最喜爱追野猪。比起活在撒克逊人旗帜
  
  下那帮不成器的东西来,那里的人高尚得多,聪明得多,力
  
  气也大得多。姑娘个个长得漂亮,蓝眼睛,金黄头发,胸部
  
  雪白雪白,我的哈密什娶媳妇就在这些漂亮姑娘里挑。要娶
  
  就得娶根基正,名声好,感情深厚不变心的,有了这种姑娘
  
  过日子像是夏天烈日晒时躲进了屋子里,冬天天气冷时家里
  
  生了个暖烘烘的炉子。”
  
  埃尔斯帕特说出这许多话是为了安慰感到绝望的儿子,
  
  如有可能,使他下决心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而现在看来他
  
  有意要留下去。她打起比喻来像是作诗,但除了这一点,却
  
  像温柔的母亲哄孩子。仿佛哈密什还很小,为了让他答应做
  
  一件他不想做的事,她满嘴是甜言蜜语。而且,她越是担心
  
  她的话会白说,越是声音大,语气诚恳,又来得快。
  
  她滔滔不绝的劝说打不动哈密什的心。对一国的实际状
  
  ①指海豹。按高地人的传说,海豹原是王子,中了魔法,就变成了动物。
  
  -----------------------页面269-----------------------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249
  
  况他比母亲清楚得多,知道纵使在边远深山他能找到一个避
  
  难的容身之地,现在的高地却已没有哪个角落可以让他重操
  
  父亲的旧业,就算他的头脑落后于他所生活的时代,没有认
  
  识到打家劫舍的路再也走不通,不可能使他风光荣耀。所以,
  
  埃尔斯帕特的话成了耳边风。她费尽口舌哄劝哈密什跟着她
  
  去她母亲的老家,把那地方说得如何如何好,却打错了算盘,
  
  达不到目的。她说了好几个小时,却没有任何收获。除了听
  
  到哀声叹气和一些表示极度绝望的话,她得不到一点反响。
  
  最后,她站起身。在夸耀避难所的好处时她一直轻言细
  
  语,现在她变了个调,气冲冲,话来得急促而严厉:“就怪我
  
  是傻瓜蛋。儿子成了条狗,让皮带拴着,躺在地上懒洋洋,没
  
  精打彩,什么事不想,我还在多费口舌。就等在这里吧,等
  
  到你那心狠手辣的主子来,让他们来收拾你。可是别以为为
  
  娘的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看到了还能活下去?我的眼看死
  
  人的事不算少,丢人的事却从来不看。得了吧,哈密什!我
  
  们从此以后别再见面。”
  
  她冲出小屋,像离弦之箭一样快,也许把当时的一句话
  
  当了真,永远不想再见儿子的面。那天夜里,她像个不安分
  
  的鬼魂,在野地里游来荡去,自言自语,说的话谁也听不懂,
  
  要是什么人撞见了她,准会觉得怕。她乱闯了几个小时,危
  
  险的小路不但不避开,反而往里钻。
  
  过泥沼地的路险情多,悬
  
  崖边的路和紧靠水深流急的河流的路叫人头昏目眩,她却没
  
  一点畏惧,见着就往上闯,还走得急匆匆。在高地,蓄意自
  
  杀的事很少见。也许,她想结束她的生命,然而绝望所产生
  
  的无所惧怕的精神倒使她保全了性命。她走在悬崖边步子很
  
  -----------------------页面270-----------------------
  
  250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稳,像头野羊。她受的刺激太大,结果眼光分外锐利,尽管
  
  到处一片黑,却能看出一个从未来过的人大白天都发现不了
  
  的危险。
  
  埃尔斯帕特没有一直往前走,要不然,她不用多久就可
  
  把儿子仍在里面的小屋远远抛在身后。她是兜着圈子走的,因
  
  为她的心弦一根根全系在那所小屋上。她绕着小屋走,虽然
  
  没有回屋,但离不开它的附近。第二天天刚发亮时,她回到
  
  了小屋,先在树枝编的门边站了一会,似乎觉得原来出屋子
  
  时不打算再回来,现在又恋恋不舍走了回来,脸面上过不去。
  
  但是她的犹豫里夹杂着不安与担忧。不安的是她那金发儿子
  
  还会觉得身体不舒服,那杯酒的药效没有完全消失;担忧的
  
  是儿子的冤家对头夜里找上了他。她轻轻推开小屋的门,没
  
  声没响地走了进去。小哈密什由于太伤心着急,耗尽了精力,
  
  同时也许由于作用强烈的麻醉药影响,又睡得人事不知。据
  
  说,印度人在苦恼的时候,就是用睡眠解除苦恼。他母亲看
  
  不清,觉得他又像躺在床上,又像没躺在床上;也听不清,似
  
  乎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又似乎没听见他的呼吸声。埃尔斯帕
  
  特的心扑扑跳着,她走到小屋正中的火炉边。炉子里还有余
  
  火,火上盖着块草皮。苏格兰人有个习惯,只要不永远离开
  
  住处,炉子里的火总不让它完全熄灭。
  
  “火都快灭了!”她说。划着根火柴后,她才点着根松木
  
  片。松木片是当蜡烛用的,“就剩这一点点火,你马上要永远
  
  熄灭了。上帝保佑,我埃尔斯帕特·麦克塔维什不等火灭就
  
  死了才好!”
  
  她边说边拿着点燃了的松木片往床边走,她儿子仰躺在
  
  -----------------------页面271-----------------------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251
  
  床上,手脚摊开,看这姿势你难说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埃
  
  尔斯帕特走近了时,把火光照到了他眼上。他一跃而起,跨
  
  出一步,拔出了匕首,好像见到了势不两立的仇人,叫道:
  
  “滚开!不滚开要你的命!”
  
  “你这样子就像你父亲!”埃尔斯帕特答道,“听你的声气,
  
  看你跨出的步子,你不愧是麦克塔维什大王的儿子。”
  
  “妈妈!”哈密什刚才凶神恶煞,现在声音里带着歉意,
  
  “好妈妈,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才回来呢?”
  
  埃尔斯帕特答道:“母鹿回来是为了小鹿,山里的猫进窝
  
  是为了小猫。哈密什,你知道娘的一颗心是长在孩子心窝里
  
  的。”
  
  哈密什说:“那么这颗心很快会停止跳动了,除非它能够
  
  飞进草皮下的火炉当中跳动。妈妈,你别责怪我。如果我流
  
  眼泪,那也不是为自己哭,是为你哭。我的苦难很快要完结
  
  了,可是你的……哎,除了上天,有谁能使你的苦难有个尽
  
  头呢?”
  
  埃尔斯帕特打了个哆嗦,倒退一步,但立刻又站住了,动
  
  也不动,身子挺得笔直,现出无所畏惧的气概。
  
  “我刚才还当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可现在你又成了个不
  
  懂事的孩子。”她说,“听我的话,我们母子俩一道离开这地
  
  方。我亏待了你呢还是害了你?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狠着
  
  心来报复我。你瞧吧,我埃尔斯帕特·麦克塔维什从来对人
  
  没有下过跪,甚至是牧师,现在对儿子跪下了,求儿子饶恕
  
  过失。”说完她双膝跪倒在年轻人面前,抓住他的手,一遍又
  
  一遍亲吻着,亲吻了上百次,一边用叫人听了心碎的声音无
  
  -----------------------页面272-----------------------
  
  252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限诚恳地请求宽恕。她嚷着:“饶了我吧,看在你死去的父亲
  
  的面上,饶了我吧。看在我生下你时忍受的痛苦,看在我养
  
  育你的艰辛,饶了我吧!上天有耳,大地有眼,听到了,看
  
  到了。为娘的叫儿子饶恕,儿子却拒绝!”
  
  哈密什赌咒发誓向母亲解释,他完全宽恕了她设下的那
  
  个圈套,然而始终没能使她平静下来,不再这样苦苦哀求。
  
  “说得好听,不是真话,你的怨恨一点也没有消,是藏在
  
  心里的。”她说,“如果你要让我相信你,就马上离开这屋子,
  
  一刻比一刻危险的地方再也不要留。走吧,走了我就知道你
  
  饶过了我。为娘的哪怕真有过错,也是由于疼爱你,你却怨
  
  气不消,折磨你的亲娘。要是你不答应我,我就叫天、叫地、
  
  叫月亮、叫星星来亲眼看看。”
  
  哈密什说:“妈妈,这件事无论你怎样说我也不会依。谁
  
  来我都不会插翅逃走。就算巴克尔代把手下的盖尔人都派到
  
  这里来,我也会守在这地方。你要我逃走等于是叫那边的山
  
  搬家。如果我知道他们从哪一条路来,我会不让他们费力气
  
  找我,我就怕他们从湖边来,我却走到山边等。我守在这里
  
  不动,听天由命。现在苏格兰无论谁叫我离开这里,我都不
  
  会听。”
  
  “好吧,这么说我也守在这里。”埃尔斯帕特说着站了起
  
  来,装得镇定自苦,“我见过了丈夫丢掉性命,要是看到亲生
  
  儿子完蛋,我的眼连眨都不会眨。可是麦克塔维什大王死的
  
  时候右手握着利剑,不愧为英雄豪杰,我儿子却不过是头牛,
  
  让撒克逊人出个价买下了,赶进屠宰场丢掉一条命。”
  
  不幸的年轻人说:“妈妈,是你要了我的一条命,你有这
  
  -----------------------页面273-----------------------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3
  
  25
  
  个权力,因为我的生命本来是你给的。但是你不能损害我的
  
  荣誉!我的荣誉来自列祖列宗的英雄气魄,男人的手、女人
  
  的嘴都污损不了。我会怎么办也许连自己也不知道,可是你
  
  别再想靠责备来打动我,你给我造成的创伤你已经医治不
  
  了。”
  
  “那好吧,儿子。”埃尔斯帕特答道,“你放心,我不会埋
  
  怨,也不会责备。我们都别再说话,等着看上天会赐给我们
  
  什么机缘。”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了,小屋子静得像座坟墓。母子俩起
  
  身后各干各的事。哈密什一丝不苟地擦拭武器,神情却非常
  
  沮丧。埃尔斯帕特更加苦恼不安了,做饭完全心不在焉,忙
  
  了不知多久还没准备好。由于精神痛苦,母子俩已经一天没
  
  进饮食。等饭一做好,她马上摆到儿子面前,说:“农夫不吃
  
  饭,手无力耕田,将军不吃饭,手无力握剑。身体是我们的
  
  奴仆,身体吃个饱,才能够效劳。古代那瞎眼诗人①对菲恩
  
  的将士就是这么说的。”她有几句话是一位盖尔诗人的话。
  
  年轻人没有答话,但是把摆在他面前的东西吃了,似乎
  
  是为了积聚力量对付他必经的变化。他母亲见他见够了以后,
  
  又斟了满满一杯酒,递给他,算是这顿饭的餐后酒。但是他
  
  一惊,连忙躲开,摆着手,现出又害怕又痛恨的神情。
  
  “喝吧,儿子。”母亲说,“这你用不着担心。”
  
  哈密什答道:“妈妈,现在你别叫我喝。你要是把一只有
  
  ①“瞎眼诗人”一般指相传生于公元前9世纪左右的古希腊诗人荷马
  
  (),但此处何所指无从查考。古代塞尔特人中也多游方诗人。
  
  Homer
  
  毒的癞蛤蟆放进酒瓶里,我倒会一饮而尽。那只杯里放了麻
  
  醉药,我一滴也不会碰。”
  
  “儿子,喝不喝随你的便!”埃尔斯帕特气冲冲说。接着,
  
  她专心做起各种各样的家务事来,都是先一天中途搁下的。她
  
  的内心尽管很不平静,但是从表情和举动似乎并看不出内心
  
  的焦虑。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做事的动作急匆匆,过于
  
  匆忙的动作便是内心的痛苦和不安所致。细心人还会发现,一
  
  首歌、一支曲她哼到一半会突然停下,无缘无故地朝小屋的
  
  门外瞟上一眼。哈密什心里在想什么不得而知,只知他的举
  
  动与母亲的正相反。他在屋子里擦亮了武器后坐到小屋的门
  
  前,眼紧盯着对面的山,像哨兵警惕地在防备敌人进犯。直
  
  到正午,他仍这么坐着,盯着。又过了一小时,他母亲走到
  
  他身边,把一只手搭到他肩上,问道:“你想他们什么时候会
  
  来呢?”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等哪位朋友。
  
  哈密什答道:“等他们到这里时,太阳早就偏西了。这还
  
  得邓巴顿下紧急命令,快马送到离这地方最近的阿伦·布雷
  
  克·卡梅伦中士管辖的人。他们十有八九会这样办。”
  
  “那你就再到妈的屋子里去吧,把我替你做的饭菜吃了,
  
  这是最后一顿了。吃过了饭,让他们来好了。你瞧着吧,到
  
  真打起来的时候,你妈不是个废物。别看你的手很有几下,我
  
  给你装火药,你放枪还没有我装火药快。真到了紧急关头,枪
  
  声、火光我全不怕,以前我瞄准谁,谁就跑不了。”
  
  “妈妈,看在老天爷份上,这件事你别瞎操心。”哈密什
  
  说,“艾伦·布雷克是个又有头脑又心肠好的人,正路人家出
  
  身。说不定他会先叫我们的上司答应,罚我可以,但是不能
  
  -----------------------页面275-----------------------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255
  
  污损人。如果他们说把我关地牢,或者用毛瑟枪把我毙了,那
  
  我就让他们关,让他们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