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 (第1/2页)但是她依旧不听信他的话,而且不改刚才的挖苦口
气,说道:
“可怜虫,你以为隔着半个地球你的威胁人家能听得见,
会当作一回事吗?不过,你去吧,去吧,去把脖子套到汉诺
维王朝①的牛轭上,有骨气的盖尔人个个与汉诺维王朝拚杀
死了。你也去与斯图亚特王室的人作对吧,你父亲,还有你
父亲的先辈人,你母亲的先辈人,为了维多利亚王室不知在
多少地方血染沙场。你去投到德米德人②的门下吧。”说到这
里,她简直尖声叫了起来,“他们在格伦科各平白无故闯到你
娘的老一辈人家里杀人。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是听我娘说
的。我娘亲口对我说了那事,她的话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帮人说是来作客,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到头来却放
起一把火,动手杀人,只听到一片惨叫。”
“妈妈,这些事我都想过了。巴克尔代清清白白,没有到
格伦科杀人。格伦莱昂那那房子还在,这笔仇没人忘记,但
是上帝叫恶人得了恶报。”哈密什答道。听声气,他也觉得难
①汉诺维()王朝自乔治一世(1714—1727在位)始,至维多利亚
Hanover
女王(1837—1901在位)止。
②德米德()人从下文多处可看出是指英格兰人。此词未见于词书,
Dermid
但为保留说话人使用方言特征,音译为“德米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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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但决心并没有动摇。
“你说起话来像是当上了撒克逊人的牧师。那你干脆留下
别走,叫人让你进教堂劝劝大家宽恕德米德人,不是更好吗?”
哈米什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家族的界线打破,
所有人混在一起不分彼此以后,应该忘记以往世代积下的仇
恨,不能再像各据一方、你争我夺时那样,这才正当,聪明。
既然不能做好汉报仇雪恨,那就不应做废物无能为力却又记
恨在心。妈妈,巴克尔代是个正派人,有勇气的人。我知道
麦克菲德里克劝过他不要让我来征求你赞同,就怕你说动我
的心,半途而废。可是他说:‘哈米什·麦克塔维什是好汉的
儿子,他不会说了话不算数。’妈妈,巴克尔代领着一支一百
人的队伍,都是盖尔人后代的大勇士,穿的是传统服装,拿
的是世代相传的武器,一条心,扭成一股绳。我发誓与他一
起去。他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他。”
埃尔斯帕特听他回答得这样干脆、果断,如雷轰顶,陷
入了绝望。她那些自以为无可辩驳的理由说了出来像浪打在
石头上。沉默很久以后,她往儿子的杯里倒了满满一杯酒,递
给他,神情是敬佩里夹杂着失望和无可奈何。
“喝吧,”她说,“趁现在还没离开家一去不回,喝下你妈
的这杯酒。你要投靠新国王、新头领,把祖祖辈辈冤家对头
的锁链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了,既然这样,那你告诉我,你数
过这根锁链有多少节没有?”
哈密什接过酒杯,但显得似乎没有听懂母亲的话。母亲
又说话了,声音很大:“我问问你不为错吧?你说说,你甘心
做了人家的奴隶,你的那些主子让你有多少日子看见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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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还能活多少日子?你远走高飞,我活在这世上觉得没意
思!”
哈密什·麦克塔维什说:“妈妈,我可以在家住6天,如
果你在第五天能跟我走,我可以送你到另一个地方住。要是
你不愿离开这地方,我会在第七天的天亮时走,再迟我赶不
到邓巴顿。在第八天如果到不了邓巴顿,就成了逃兵,要受
处分,丢脸面,算不上军人,也算不上好汉。”
母亲说:“你父亲长了腿爱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好像风
爱哪里吹就往哪里吹。没人会问谁也管不着的风:‘你把云往
哪里吹?’也没人会白问你父亲:‘你要往哪里去?’你要是非
得回你的牢笼不可,那只好随你的便。你说说吧,不去会受
什么罚?”
“妈妈,你不要说牢笼,我是去当兵,当一名堂堂正正的
兵。麦克塔维什大王的儿子现在唯有这一条路可走。”
埃尔斯帕特追问道:“要是你不回去,会受什么罚?说吧!”
哈密什答道:“当作逃兵,军法处治。”边说他露出了痛
苦的神情,而他母亲决心弄个明白的,正是他内心深处的想
法。
“就像教训一条不听使唤的猎狗那样,是不是?”她装作
镇静,眼却在偷偷看儿子。
哈密什说:“妈妈,你别再问。不该受罚的人不用怕,罚
不到他头上。”
埃尔斯帕特说:“没这么便宜的事。我比你的见识多,知
道有的人只要有了大权处罚人,常常会无缘无故处罚人。哈
密什,我会为你祈祷。上帝保护所有人,你年轻幼稚,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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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该祈祷上帝保佑你不受什么灾祸。”
哈密什说:“妈妈,如果一个人决心不做害人的事,他就
不会怕抬头有上帝。我们苏格兰的首领原来也处罚手下人,我
听说处罚得还很严。我们都知道以前有个人叫拉克伦·麦金,
就因为在上司面前向一头鹿射出一箭,上司就下令砍了他的
头,不是吗?”
“砍了头是他活该。”埃尔斯帕特道,“怪只怪在一族人都
聚在一起时,他扫了一族之长的脸面。苏格兰头领发起怒来
也不失为正人君子,他们处罚人用锋利的刀口,不用棍棒。他
们的处罚只叫你流血,不叫你以后没有脸面见人。你本是个
自由自在的人,却把法律的锁链套在了自己脖子上,你能说
法律也有那样痛快吗?”
“没有,妈妈,没有。”哈密什心情沉重地说,“我亲眼见
过他们处罚一个开小差的撒克逊人。他挨了一顿鞭子,的确
像条狗,因为得罪了冒犯不得的主人,被打得很惨。老实说,
我看不下去。但是,处罚狗是了为警告那些连狗都不如的人,
他们不看榜样不知道守信誉。”
“可是你如果犯下了过错该罚,或者上司找到你的过错要
罚,那你就只好受那种罪了,哈密什。”埃尔斯帕特接着说,
“现在我且不说你为了什么,反正,从今天算起再过5天就到
了我的死期,你会逼得我闭上眼睛,唯有这样做你才不会像
狗一样让人绑到木桩上挨鞭子!另一条路是你拿出勇气,不
离开我,不让我孤零零死在冷清清的家。我一死,你母亲的
生命完结了,你父亲的火炉里最后一点火星也会跟着熄灭。”
哈密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又烦躁,又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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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他终于又开口了:“妈妈,你别想着这些事自
找烦恼。我不可能吃到那种苦头,因为我不该吃。万一我眼
见会出现那种事情,不等吃到苦头我就会痛痛快快死。”
“你说出这话才真算是你父亲的儿子!”埃尔斯帕特说。接
着她转了话题,尽管痛苦却默默听儿子说话。儿子叫她别忘
了,他的假期有限,母子俩在一起的时间非常短,希望在分
别前的有限的几天里,不要说无益而令人不高兴的话,只当
不会分手。
这时埃尔斯帕特对儿子的不满消失了,觉得他很有些父
亲的气质,特别是那种不肯让人的阳刚之气,他考虑再三后
下定的决心横竖劝不能动摇正是因为有了那种阳刚之气。所
以母子虽然不免分离,她表面却装出无可如何。有时她也埋
三怨四,嘀嘀咕咕,但这出于两个原因,一是她生来性格急
躁,难以完全控制,二是她并不糊涂,知道如果完全默认,只
字不提,反而引起儿子警惕,当她是暂时退让,另设良方,而
她实际上仍抱着一线希望,想阻止儿子离家,一旦儿子警惕,
希望势必破灭。她对儿子的感情强烈却带有私心,因此也就
顾及不到她所疼爱的人的真正利益,这种感情类似于动物对
后代出自本能的爱。她对未来的洞察力也并不比动物高明多
少,觉得丢开了哈米什等于叫她死。
在有限的几天母子相聚的时间里,埃尔斯帕特出于对儿
子的爱,费尽苦心让儿子过得称心。高地人闲暇时的消遣离
不了世代相传的故事,埃尔斯帕特不但知道许许多多传奇人
物,而且分外熟悉古代民间诗人的歌谣,最有名的史学家、作
家的典故,她把发生在远古的事情,深深刻进了脑海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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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的生活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使儿子见了反而内心难
受。她不辞劳苦,让他舒舒适适睡,痛痛快快吃。儿子多方
劝她铺床、做饭不要太讲究,每次她听了总要说:“哈密什,
你别管我。你由着自己的心愿一定要丢下你妈,那你也得让
你妈由着自己的心愿,这几天你在家时看我喜爱做什么就做
什么。”
原来儿子自作主张,想让她搬到一位叫格林·科林的人
的地盘内,在那里得个安身之处。现在她表面上对儿子的安
排不再反感,儿子说叫她去她听了没把儿子顶回去。然而,实
际上她连想都没想过这件事。在母子俩各不相让争执得厉害
的那天,埃尔斯帕特听他说过,如果假满不按时归队,势必
受到体罚。她知道,要是儿子真要被罚,那他决不会回到部
队,自找一顿苦吃。她对自己的计谋会不会弄巧反拙,导至
什么可能的后果,很难说是否想过,但是麦克塔维什大王当
年的这位伴侣曾与麦克塔维什大王患难与共,东奔西跑,非
常熟悉抵抗和逃跑的上百个良方妙计。在到处是巨石、湖泊、
高山、险关、密林的地方,只要你有胆量,一人逃跑百人追
都会无功而返。所以,她对未来不存半点担心。她唯一要费
尽心机办到的事情是不让儿子把对上司说过的话成真。
由于暗暗有了这一打算,所以儿子每次叫她一道走,送
她去新住地时,她总是没表示认可。她拒绝的理由从她的习
性看是在所必然,这一来儿子既不觉得奇怪,也没感到不快。
她只是说:“才短短一星期时间,我不能丢下一个独生儿子,
又得离开住了这样久的地方,你别催我了吧。我舍不得奥湖,
丢不开克鲁钦本山。我眼泪汪汪想着你,你就让我这时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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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奥湖和克鲁钦本山吧。”
做母亲的另有一条妙计,说住在附近的哪一位如果也有
儿子随着巴克尔代去从军,当上司的也该收留,哈密什听了
欣然赞同。所以母子俩议定,等到别人往新住地搬时,埃尔
斯帕特跟着一道去。这一来哈密什深信不疑,他不但没有使
母亲伤心难过,而且可以让她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何曾
想到,母亲内心深处的想法与打算与他相差何止千里!
哈密什的假期过得飞快,他几次三番提出动身不要太迟,
可以从从容容及早走到邓巴顿,他那支队伍的指挥部设在那
里。但是他母亲一再恳求,再加他自己恋恋不舍长期生活的
环境,特别是相信自己腿快,精力充足,一直拖到了第六天,
也就是假期允许他与母亲一道度过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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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可是相信我,啊!相信我,被您战败的您的儿
子,却已经遭遇着严重的危险了,如果还不是难逃
一死的话。
——科利奥兰纳斯①
在打算动身的前一天下午,哈密什拿着钓竿走到河边。钓
鱼是他的拿手好戏,他要在奥河钓最后一次鱼,同时找点美
食换换口味,与母亲好好吃上一顿。他与往常一样不落空,没
多久钓上了一条大鲑鱼。不料回家的路上他遇上了件事,后
来谈起时他认为是不祥之兆,其实也许是自己多心。苏格兰
人往往把非常普通和偶然的事件加以夸大,疑神疑鬼,认为
如何如何了不得,哈密什也一样。
在往家里走的路上,他见到一个人,与自己一样,穿着
高地人的传统服装,佩戴着高地人的传统武器,觉得意外。起
先他以为这人是自己部队的人,被政府征兵,佩戴武器有王
室许可,不算违反不得穿高地人服装和携带高地人武器的禁
①参阅第150页注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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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不会受罚。他加快脚步,想赶上这位不认识的战友,请
他第二天与他一道走,可是仔细一看,大吃了一惊,原来这
人戴了个白帽章,在高地白帽章是大忌大讳的不吉祥物。他
的个子高,整个身体边缘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再加上不像在
走路,像是在往前飘动,哈密什顿起疑心,觉得天色暗下来
时出现在他前面的是一个鬼魂,害怕起来。他放慢了脚步,不
再想赶上那陌生人,只是仍两眼跟踪他。高地人普遍有个迷
信观念,说如果你看见了鬼魂,那么你既不应与他冲撞,也
不应该躲避,而应听其自然,究竟它会消失还是继续显现,得
看它有多大本领,或者现身为达到什么目的。
在大路边有个土丘,正是那里有条小路通埃尔斯帕特的
小屋。陌生人走上土丘停了下来,似乎有意等哈密什。哈密
什想看看究竟他是人是鬼,解开心中的疑团,鼓起勇气,往
陌生人站的土丘走过去。陌生人先指指埃尔斯帕特的房子,又
摆摆手,摇摇头,示意哈密什不要往家里去,然后伸直手指
着往南的大路,意思似乎是叫他马上往那个方向去。接着没
一会穿格子呢的人不见了。哈密什不敢肯定他是从眼前突然
消失的,因为大石头多,小树也密密麻麻,完全能挡住哈密
什的视线。然而哈密什认为他是看见了什么鬼魂,叫他马上
去邓巴顿,不要再等到第二天一大早,也不要回小屋看母亲。
事实上,一路可能出现许多意想不到的事耽误时间,特
别是在渡口多的地方,所以他下了决心走,但是他既不能向
母亲不辞而别,也不能因为要与母亲告别而多停留。他并不
想多停留,一定要去邓巴顿,打算第二天太阳刚露头时就赶
出许多里路了。所以,他走下小路,进了小屋,说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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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动身。由于内心不平静,他说话声音急促。出于他意料
的是,埃尔斯帕特没有阻拦,只是叫他先吃点东西再离开她,
是永远丢下她。他急匆匆吃着,一声不响,心里却挂着即将
到来的分别,惟恐母亲爱子心切,临行又要生出枝节,一点
没想到母亲会往他的杯里倒一杯酒送行。
“去吧,孩子,你既然横下了一条心就去吧。”
她说:“不过你先得在你妈的火炉里站一站。不等你再回
来把脚踏进火炉里,火会早就熄灭了。”
“为妈妈的健康干杯!”哈密什说,“别看你说了不吉利的
话,我们还会高高兴兴重逢。”
母亲看着儿子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最好你不走。”
儿子喝干了酒一滴未剩是因为只要剩下一滴,他都当是不祥
之兆。
“现在你走吧,走得动你就走。”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
语。
哈密什把空酒杯放到桌上,说:“妈妈,你的酒味道很好,
可是喝了不但不添力气,反而使人觉得一身乏力。”
埃尔斯帕特答道:“孩子,这酒刚喝下会有这种感觉。你
躺到舒舒服服的床上去,闭上眼睛,睡一个小时,你就觉得
精神十足,比平常睡上两天两夜都好。”
“妈妈,你把我的帽子拿——拿来,我亲——亲——你就
走。我的脚怎么会像钉——钉在地上了呢?”哈密什说。这时
酒已在脑子里迅速发作了。
他母亲说:“只要你坐下来,坐半小时足够,你马上会没
事了,不骗你。现在离天亮还有8小时。你是你父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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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走完全来得及。”
“妈妈,我只好依着你了,看来不依你还不行。可是等月
亮升起了你得叫醒我。”哈密什说,口齿完全不清了。
他在床上坐下,往后一靠,几乎头一歪就睡着了。埃尔
斯帕特像是办成了一件千难万难的大事,喜不自胜,轻轻地
把睡得人事不知的儿子的方格呢衣扯扯平整。她爱子心切,却
不知这一来反而将断送儿子的性命。她在小屋里忙来忙去,又
高兴,又得意,忍不住压低着声音说:“心肝宝贝,月亮会升
起来,照到你身上,太阳也会升起照着你。但是你别想趁着
月光离开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给外国国王卖力气,给世代
的仇人卖力气。我决不给德米德人的子孙去当奴隶。儿呀,有
了你我就心宽,有了你我就神气,你一定要陪着我,我事事
得靠你。他们说高地变了样,可是我看克拉钦本山在夜里都
把头高高昂起,跟过去没两样。也没人从老远跑到奥湖来放
牛,那边的橡树也没像柳树一样弯下腰来。山里人的子孙会
与老祖宗一个样,除非是大山夷成了大平地。这树林密密丛
丛,树林里出的勇士成千上万,现在还怕养不了、躲不了一
个老太太和一条年轻好汉?这母子俩是老祖宗留下的根,守
着老祖宗的规矩。”
趁这位错打算盘的母亲为巧计成功而沾沾自喜时,且让
我向读者交代一笔,埃尔斯帕特得手是因为熟悉草医草药。她
从她生活的山林野地里长的种种东西中提出药物,效果非同
小可,可以作各种用途。她知道采什么草,怎样提炼,能治
疗的疾病之多一个科班医生还不会相信。有的药她用来作染
料,染出的颜色很鲜艳。还有的药有其它种种效力,其中有
一种效力旁人不知,是强麻醉。读者无疑可以猜测出,就是
靠了最后说的有麻醉作用的药,她才稳操胜券,使哈密什耽
误下来,错过该归队的期限。哈密什一旦误期势必受重罚,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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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斯帕特心想他怕受罚丢脸面,一定干脆不归队。
在这个不平常的夜晚,哈密什·麦克塔维什比哪一天都
睡得酣熟,然而他母亲却处在另一种状况。不知多少次她刚
合上眼又一惊,醒了过来,惟恐儿子起身走了,非要走到他
床前,听到他均匀、深沉的呼吸声,她才能放下心,知道他
睡得香,不会醒。
尽管她在他的酒杯里放了过量的药,她仍然担心,到了
清晨他会醒过来。世上的凡人如果有一线希望一天内走到邓
巴顿,她知道哈密什都会不放弃努力,哪怕他有可能半途累
死。想到这里她心急了,把房屋所有的裂缝、缺口全部堵起
来,不让一丝光线透进来。别人家的屋子天一亮光都是从窗
*进来,她这屋子可怜巴巴,进光的不是窗户,而是裂缝
和缺口。如果她能搬动整个世界,把儿子堵在这间破屋里,虽
然要受穷受苦,她一定乐意动手干。
她劳神费力其实多余。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穹,哈密什
要想言而有信,即使变成天下最快的鹿,像被猎狗紧追着要
逃命那样飞跑也来不及了。埃尔斯帕特的目的完全达到,儿
子在指定时间内返回已经不可能。她认为同样不可能的另一
件事是他会想回去领罪,现在回去难免丢脸受罚。她听儿子
说过多次,心里一清二楚,如果不在规定时间赶到,他会落
入什么境地,能够从轻发落的希望何等渺茫。占丹①那位了
不起的聪明伯爵有件举世皆知、值得自豪的良策,就是组织
身强力壮的高地人保卫殖民地。在他之前,历届政府对高地
人都是又疑又怕,当成一块心病。伯爵之计于国有利,但实
施起来也有些困难,因为高地人自有其习惯与脾气。他们有
①占丹()是英格兰肯特()郡的一自治城市。
ChathamK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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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用武器的天赋与传统,却全无善守正规军队军规的天赋与
传统,人人如此。他们可以组建成军队,却不知道该把军营
当成唯一的家。如果战败,他们便四散逃命,而且各人要争
保自己家人的安全。如果获胜,他们都回自己住的老家,藏
赃物,放牛羊,种田地。聚也好,散也好,来也好,去也好,
各听其便,连自己的头领对这事都无可奈何,虽然在此之外
的绝大部分事情上说一不二。这样一来,新招募的高地兵自
然而然难以理解从军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一旦从军你即使不
乐意了也得留在军中。也许,很多时候人们考虑不周,征兵
时没有向他们解释清楚,一旦入伍,就得在军中长期留下去,
只恐说明白以后他们会改变主意。所以新组建的队伍中开小
差的事屡见不鲜,在邓巴顿率军的老将别无良策,只好对逃
离英军的一名士兵处以重罚,杀一儆百,叫那支刚招募的高
地兵亲眼见到了处罚。高地人特别看重个人声名,亲眼一见,
既怕又恨,自然而然有些人对军队生活心怀不满。然而,那
位老将军在德国曾屡经鏖战,坚持己见,发出话来,扬言第
一名犯例的高地人,无论是逃跑或者假满逾期不归队者,均
处以重罚,就像他们看过的英格兰逃兵受重罚一样。谁也不
怀疑将军会说话算话,该严肃军纪时手下不留情。所以埃尔
斯帕特知道儿子眼见遵循命令已不可能,同时触犯了禁令无
可避免地要受重罚,如果他自投将军的罗网话。
等到过了中午以后很久,这个孤苦伶仃的女人心里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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