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叫棠海

那里叫棠海 (第2/2页)

“皇上，您因何放弃了宏图大业。”莫无忧愤恨地道。
　　
　　无殇回眸对上无忧满是愤怒的脸，清浅一笑：“没有。我从来没有宏图大业。”
　　
　　莫无忧叹了口气：“无殇，不要说气话，我知道你穆王之事而怨我，可是他毕竟谋反在先，况且凤细玉现在已委身……”
　　
　　“皇兄！”无殇忽然冷到，“朕乏了，你先跪安吧。”说罢就往棠海里的竹轩去了，白色的狐裘飘当着，身影渐行渐远。
　　
　　莫无忧愣在原地，无殇刚才对他说“朕”，这是他第一次对他用这个词。
　　
　　无殇直至晚膳之时才出了竹轩，出来的时候，莫无忧已经离开了。他嘱咐福润公公将木匣交给了无殇后，就独自离去了。
　　
　　木匣里，那只雕琢精致的虎符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映在莫无殇棕色的眸子里，他的手指缓缓滑过虎符，又顺势滑了回来，淡淡地冲着门外喊了声：“来人。”
　　
　　福润公公精瘦的身影及时出现，深深一躬，等待着皇帝的吩咐。
　　
　　“去请皇兄回来，朕还有话跟他说。”
　　
　　福润立即明白，招来侍卫，暗暗叮咛一定要将大皇子拦回来。
　　
　　无殇没有用晚膳，一直立在窗前等着莫无忧回来。无忧会去哪里，这个问题非常简单，既然他拒绝了无忧千辛万苦寻来的兵符，又绝了他发兵的请求，无忧必定会将所有的责任都归于一个人的身上。
　　
　　月至中天，福润来复命了，可惜身边并没有莫无忧：“奴才无用，龙卫回报寻遍十五泽所有出口，并未发现大皇子踪迹。”
　　
　　无殇仍然对着月亮，好一会儿才道：“下去吧，不怪你们，无忧是有意的。”
　　
　　福润顺从地下去了，无殇仍然对月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屋外的风窸窣穿过竹轩，在空气中荡气回肠。
　　
　　莫无殇转身回到竹椅上坐定，顺手斟了两杯酒，忽道：“我这里有上好的棠花酿，皇兄不来尝尝吗？”
　　
　　门被风吹开了，卷着夜的凉意而来，莫无忧的青衣染了月色，冷冷地道：“皇上，这么急着寻我，还说不是为了那个女人？”
　　
　　无殇未应他的话，只道：“先来喝酒吧。”
　　
　　话音未落，对面的酒杯已被莫无忧端起，一饮而尽了。无殇又替他斟上，道：“你我兄弟，六年未见，哥哥你一点儿都没有变。”
　　
　　莫无忧听到他如小时候般唤自己“哥哥”，举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哥哥，何须处处为了无殇考虑，苦了自己。”
　　
　　无忧的酒饮不下去了，喉间有些涩然，道：“无殇，你就不能忘了她吗？”
　　
　　“哥哥，何不忘记往日种种，回来帮我，我们兄弟一起留在百济过安乐日子。”
　　
　　“安乐！”莫无忧愤然，“你是皇帝，自从你登基的那刻起，就应该知道你此生已无安乐可寻。”
　　
　　“所以我说，其实哥哥比我更适合这个皇位。”
　　
　　“你！”莫无忧听他这么说更是气愤了，他可以容忍弟弟对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无所求的模样，可是百济不一样，“你怎么这般没有出息！”
　　
　　“皇兄莫气，无殇本性若此。”
　　
　　莫无忧叹了口气，无殇的性格确是这样，他从小就对权利索然无趣，并不好尘俗之物。可是，老天偏偏给了他充足的治国才能，先皇还在世的时候逢人便夸无殇的聪明睿智，所以朝中上下早就明了百济的皇位非无殇莫属。
　　
　　“皇兄，”无殇饮了口酒，“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皇兄为何不肯放玉儿一条生路。”
　　
　　无忧沉默了，不肯放她一条生路，他有吗？
　　
　　“穆王为什么谋反，皇兄最明白其中原因，不是吗？”
　　
　　莫无忧心中一震，稳了稳手中的酒杯，大笑起来，良久才停下：“皇上，当真不知我为何如此？只要这个女人在，你就永远不可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治国之上，百济就永远没有未来，所以，她必死！”
　　
　　“她已然家破人亡，凤家族人好好地被我们软禁着，动弹不得半分，何不顾忌旧情，放玉儿一条生路？”
　　
　　“不行！”
　　
　　月色皎洁，无殇忽然浅笑，饮了口酒：“皇兄，现在必定想去寻玉儿，将她置于死地吧。”
　　
　　“当然！”
　　
　　“皇兄一直认为我心念玉儿，不肯将心思放在百济的宏图伟业上吧！”莫无殇淡然地将酒一饮而尽，又幽幽地道，“皇兄，果真不够了解我，也不够了解自己。”
　　
　　清脆的碎裂声随即响起，碎片盛满月光，无殇的脸上微微漾起笑意，蹲下身子看着应声倒在他脚边的莫无殇，忽而道：“哥哥还是一如往日，从来不会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