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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伟平仍是一笑，说：“你别借机躲开，不敢见我了。”
　　
　　她头一歪，问：“那你等不等？”
　　
　　唐伟平说：“左右无事，我为什么不等？”
　　
　　韩冰儿微一点头，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敲了几下西边的门。徐逢敏打开门让进了外甥女。韩冰儿一进门，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帅气的小伙子，他一见韩冰儿进来后，赶紧站起身。韩冰儿暗自惊叹一声：“呀！他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头，高大帅气，真是当下女孩子*啊！不过长长的头发，令人生厌。”
　　
　　徐逢敏急忙介绍：“冰儿，这位钱开明钱老师是我们学校新来的美术老师，他音、体、美样样擅长。”
　　
　　韩冰儿冷冷地看了钱开明一眼，将桔子香蕉放到茶几上，坐到钱开明斜对面的沙发上，心想：“搞点艺术的男生总是爱留个长发，以表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在我看来他虽然英俊，但是气质文弱，还不及唐伟平粗犷来得吸引人。”
　　
　　徐逢敏高兴地笑着说：“冰儿，你和钱老师聊一会儿，我还有几个学生要单独辅导一下。”转身就要走开。韩冰儿从挎包内拿出那封姨父写给姨妈的信，递还给徐逢敏。徐逢敏接过信，伏在韩冰儿的耳边低语：“这样文质彬彬的帅小伙不多见啊！你好好把握呀！”
　　
　　韩冰儿皱了皱眉，勉强点了点头。徐逢敏开门走了。韩冰儿双眼盯着电视，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钱开明双眼瞟了一下韩冰儿，心下暗自喜欢，不急不慢地说：“韩冰儿，我听你姨妈说你特别喜欢绘画？”
　　
　　韩冰儿伸手拿起一个桔子，捏了捏，应道：“是啊！我很喜欢绘画，可惜没受过专业教育，只有胡乱瞎画。姨妈和我说让我拜你为师，跟你学习绘画，可是现在困扰我的问题是到底是中国画好呢？还是西洋画更好？我应该学哪一种画法呢？”
　　
　　钱开明点点头说：“这个问题也常困扰着我，我觉得二者均有优劣，有的时候真的很难取舍啊！我往往会逃避这种选择，实在无法回避了，只好胡乱选一种，然后搜肠刮肚地回想这种技法的要求，这时候，你会完全忘记世界上还有另种画法，这种结果是所做之画变成了一种印刷品，一种囿于技术的产物，使人信心大减，更有甚者感到前途迷惘，决定放弃做画，很可惜啊！”
　　
　　韩冰儿激动的心头颤抖不止，兴奋地说：“钱老师，你说得太好了，太对了，我常常有这种感觉，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钱开明笑了笑，说：“别叫我老师，我们共同学习。真正的高明者，我相信是应该游离于技术之上，挥洒自如，有技术而无技术，有流派而无流派……”他忍不住仰声轻叹。
　　
　　韩冰儿听得悠然神往，猛然间，她脑中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说：“钱老师，你是不是在说令狐冲的独孤九剑？”
　　
　　钱开明莫名地问：“什么令狐冲？什么独孤九剑？我说的这只是一种理想化的境界，事实上还没有人能够达到。通常说来绘画有三个阶段。第一临摹先人的佳作，这是继承传统。第二是师法造化。最后是创作阶段。我个人称作摹画、学画、做画。”
　　
　　她敬佩地看着他，心下感慨：“他也许不知道金庸，但他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而我又迫切想弄明白的事物。”
　　
　　他继续说：“让我们一起来回忆一下，中国画与西洋画究竟有什么不同？弄清这个问题，以便我们做出合理的选择。西洋画追求视觉艺术，中国画是综合艺术，含诗词书法印章；西洋画是剧的情节，中国画是诗的境界；西洋画靠光色表现形象，中国画以墨线为主；西洋画是再现，中国画是表现；西洋画客观，中国画主观；西洋画重形，中国画重神；西洋画重科学，中国画重艺术；西洋画如实描绘视野里的一切，中国画大胆取舍，利用空白；西洋画严格遵照焦点透视法，重视外光对色彩的影响，中国画不受拘束，可任意发挥想象力……”
　　
　　他说的口若悬河，她听得如痴如醉。两人均有相见恨晚之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还是喜欢中国画。最喜欢的就是宋朝马远的《寒江独钓图》，看来我只有选择中国画，用毛笔与宣纸书写人生。”
　　
　　他闲目冥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瞟了她一下，说：“马远，人称马一角，他一变五代、北宋以来的全景式描绘，采用边角式形式，或峭峰直上无顶，或绝壁直下无脚，或近山参天，或远山无底，强调空间感。《寒江独钓图》正是这一特点，画面正中一叶孤舟，一老翁俯身垂钓，舷旁细勾几笔略有起伏淡淡的墨线以示江面，其余不着墨迹，空灵浩淼，给人以无穷的想象。这正是中国画所追求的淡泊幽远的审美意境，我也很喜欢。唉！”
　　
　　他又叹了声，接着说，“我是爱也中国画，恨也中国画，一言难尽啊！有时候我感到画者真是一种悲哀，面对社会现实，面对人生百态，一支画笔太苍茫无力了。有时候我又豪情万丈，恨不得将万里江山尽融入我的画中。”
　　
　　她频频点头，她从未感到与人谈话会这样投机，这样兴奋。她看着他帅气的面庞，听着她感性的话语，禁不住想到：“如果让我找对象，我当然选这样的，那唐伟平算什么东西，没有人家高大帅气，没有人家与我情趣相投，甚至工作也没有人家好，各种条件都差得太多了。最主要的与人家见面，你的小肚子不会疼，而唐伟平只要想一想就会让你疼得这辈子难忘。韩冰儿啊韩冰儿，你怎么越来越能胡思乱想，这样下去，你还是韩冰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