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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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刻还未深入，蒙古人略微约退另有打算也未可知，二人尚不肯弃，沿边境西行连过颍州、蔡州，情状竟一如先前。这日来到确山，二人在路边一间野店里打尖，一时却只顾谈说，忘了点要饭食，毕竟此事太过异乎寻常。
　　
　　二人直至枵腹难耐才恍过神来，方发见店主已悄立于旁，怒容相向多时了。他道：“客官，咱们这儿不是‘白话茶坊’，兼且地方狭小，些座占用不得，您两位若不是来吃饭的，还请别处自便。”其时茶肆层次甚夥，富室子弟，诸司下直等人会聚，习学乐器，上教曲赚之类，称为“挂牌儿”；本非以茶点茶汤为业，但将此为由，多觅茶金者，呼为“人情茶肆”。更有一等茶坊，乃士大夫专为期朋会友去所，店主戏加“白话”二字，自是面前者只作叽喳之故。
　　
　　二人见状不妙，赶忙赔笑认错，要了吃食，便饭开上来后，乖乖地只埋头大啃。刘晋元悄声道：“司徒兄，你见多识广，定不以为意，不过刘某虽知店伙儿亦有气度不凡者，并非天下此行皆一味作点头哈腰状，可眼前这位也太过少见了。”司徒钟头也没抬，稀里哗啦扒饭声中但道：“吃你的吧，小二有甚好瞧，小心店家又行光火。”刘晋元自顾道：“一部大胡子，高鼻深目，褐发蓝瞳……”司徒钟道：“你说的是小二，还是怪物？”
　　
　　一抬头，适逢店伙儿走来，说道：“先生，您还有何需……”他见到司徒钟之面立时怔住，一句话没说完。司徒钟也是目瞪口呆，扔了碗筷，站起身来。二人相对静默少时，之后各前一步，极为欢快地相拥在一起，互相拍打。司徒钟大喜道：“嘿！马可老朋友，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店伴喜极而泣道：“噢～～上帝保佑，查奥，司徒，遇见你真是太美妙了，你们汉人的诗说得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刘晋元则在旁心道：“说你见多识广，也应验太过了。”
　　
　　之后二人拉店伴一处叙谈，刘晋元得知此人果然来自西洋，欧罗巴人，名叫马可波罗，旅行家兼商人，曾遍游九州，司徒钟同他结识便是在其观览东南之时。鉴于先前已有多处实例，刘晋元不禁以为，这西洋人多半也是因赵灵儿所道及时空错乱而同众人并行此世。
　　
　　其时但听他一口气连道：“噢，司徒，米满给！地阿猫！真想不到我还能再见到你！让我想想，本来我好好地在大都拜见忽必烈大汗，突然四周绿光大闪，什么都改了，蒙古人都不见了。我一路南来，绞尽脑计，仍想不通明，历尽千辛万苦，最后流落到此处。买嘎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等，我来东方之前，各处就已有异兆：布罗肯山上妖魔鬼怪们都在那里聚会；‘大小天光’定义被人颠倒了；‘四大元素’不再是水火风土；天使不再分九个等级；‘西班牙长靴’倒成了农具……”
　　
　　刘晋元道：“他在说什么，半句不懂。不过细辨其意，似乎西洋亦起怪征异象。”司徒钟道：“你若懂了，则须去看大夫。”又向马可道：“总之看情状老朋友最近混得不甚好，这样，我给你修书一封，你南去宋境，不管何处官府，但示此书，必会将你好生安顿。你愿继续待在东方也好，即行返归意大利也好，都有人照看备办。我眼下有些事要忙，便不一路相陪了。”
　　
　　因向店家藉了纸笔书妥，并将周身银钱分他一半作盘费。幸赖此间店子本不需许多人手，店主又嫌马可蠢笨，于是并不烦扰，大方地放他走路。
　　
　　马可当下向司徒钟拥吻不迭，欲待相及刘晋元时，却遭其婉拒。他摆摆手，便即上路，蹦蹦跳跳，宛似孩童，口内高歌，词句怪异，当是乡音，不辨何意。目送去者，刘晋元道：“若这位马先生所言属实，远至大都也已变异，便不需再行滞留亲探了，我二人回程？”司徒钟否道：“知道了北方尽皆一个德行，再没碍手碍脚的，才更要好好各处看一看。半壁江山已失多年，可是轻易见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