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两生花（二）

三十一 两生花（二） (第2/2页)

这样相处半年有余，一日她刚进山，忽然听见嘶哑的声音唤着“姐姐……”她循声找去，在树荫下发现蜷成一团的小狐，后腿上带着一只羽箭，不断有血渗出。
　　
　　这种惨象她之前也曾见过，法力微弱的妖经常被人类的弓箭所伤，而且一旦受伤，就失去变化腾挪之力，以原身形状被缚。小狐想是被猎人所伤，可怜不知费了多少气力才能逃回深谷。
　　
　　她心疼的查看伤势，小狐似乎还没有完全掌握人类的语言，只是高一声低一声唤着“姐姐”。最后她寻到几味止血草药，于是断然拔出嵌在骨中的箭簇，将药贴肉敷好，扯下一片裙幅裹住伤口，将小狐打横抱起，准备带回家中请父亲医治。
　　
　　小狐眼中闪烁着惊诧和不信任，挣扎着要跳下来，她抚着小狐光滑的皮毛，轻声说：“别怕，姐姐带你回家治伤。”
　　
　　然而小狐仍然不停挣扎，每动一下，就有鲜血流出，将茜色裙幅染成暗红。
　　
　　想是不敢信我吧。翩芊黯然放下小狐，寻一个深草隐蔽处藏起，留下带来的点心，轻声说：“你等着，姐姐回家取药。”
　　
　　小狐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呜呜叫了两声，将头埋进尾间。
　　
　　翩芊情急之下用缩地术赶回家中，找到父亲，只说遇见受伤的小兽，要讨几丸药。这些事她时常有做，辛况明也没有疑心，找出金疮药给了她，她又磨着要雪莲丸和玉参膏，辛况明虽然觉得没必要，到底拗不过爱女，还是给了。
　　
　　待翩芊自家中溜出摸进山中，已是月上时分。
　　
　　小狐在疼痛中低低哀叫，为夜色增添了几分阴森凄凉之气。翩芊一向胆大，径自来到小狐藏身之处，蘸着溪水擦去了先前敷上的草药，细细涂上金疮药，并用一方洁净丝帕包裹。待一切做完，又取水让小狐服下了玉参膏等滋补圣药。
　　
　　果然小狐呼吸均匀起来，药力发散，沉沉睡去。
　　
　　翩芊就这样偎抱着小狐坐了一夜。
　　
　　晨起的草虫惊醒翩芊，开目一看，怀中淡黄色的小狐已然化身成身材瘦削的黄发女童，打着鼾睡的正香。
　　
　　居然是个小女孩。她心内掠过一丝柔情，可怜的孩子似乎一直是独自摸索着修炼，至今仍然满脸细密的浅黄色茸毛，眉眼也像没张开的样子，手腕上暗青色的血管粗大的令人吃惊，透过薄薄的皮肤虬结着，全不似女孩该有的润泽滑腻的肌肤。
　　
　　她在寂寂的清晨怜惜地、一遍又一遍打量着怀中酣睡的女孩，想必是药力浑厚，足够她忘掉伤口的疼，她在梦里露出憨憨的笑。
　　
　　吾生何幸，有慈父慈母，长兄长姐，十数人爱我惜我，而这个孩子，只能在荒野里独自流浪，依恋一个陌生人给予的片刻温暖。
　　
　　翩芊这样想着，爱怜之情更盛，忍不住用手将她散乱的发丝一点点掠在耳后。
　　
　　小狐似乎觉得耳后有些痒，闭着眼睛憨笑起来，迷迷糊糊叫着“姐姐……”随即翻身，触到她温暖臂膀，迟疑着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