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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的裂解[五]

冬的裂解[五] (第1/2页)

我扳着小指头算着苏离去的时日,像一个圆规,那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过程。我的太阳,我的日出,苏说陪我的,我在浅水,她在寒山,她就是这样陪我的。
  
  就像粒花生,我久久不愿拨开壳,而想着仁的味道。我一直在用力,却反而拼命地裹住了自己。寸没有离开我的视线,玉没有跨出我的视线,而在我视线的任何一处都有苏,两点决定一条直线,三点决定无数条线段,就在这无数条线段里,我终日忙碌。
  
  我弹钢琴,那是怎样的一架琴啊。在我钢琴的周边是荆刺,是黑洞,是悬崖,还有老鼠和蟑螂,稍不留神,就会滑入无边的深渊,被老鼠啃的尸骨全无。不论弹的怎样惊险,无论绷得怎样变形,我的每一根琴弦都只能向前。我想做个大胆的决定,把伟大的钢琴演奏家藏起来。这样钢琴曲安静了,世界也将安宁了。
  
  我要把他藏到哪里呢?实在是没有想好。在这个广博的大地上,随处都可以藏小草,而很难藏住我,只到这时,我才真的料想我的人生不如一棵小草,草是令人羡慕的。
  
  我想找几颗像圆规一样的小丸子,吞一吞,就会把自己藏住了,但那样又不好,心是藏住了,可躯体怎么办?我不忍心躯体腐烂的,我还有些不甘心的,我还有些不舍弃的,就如那面黄色的庙墙,我曾蕴育过一股力量,让自己的躯体全面覆盖它,不发出一点声响,我努力的让自己的躯体去完成过一些使命,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把它抛弃,所以我决定还用它来爬爬山,打打架,赶赶鸭子什么的。
  
  可是,我没有智慧让躯体来说服我的心,我的心决然地要退出这个纷杂的舞台。
  
  我的心没有和躯体商量就一意孤行了,他首先发了条短信给苏在黄市的父母,大致是这样写的——你想找你的女儿苏吗?请答应我的某个条件,48小时后面谈。然后,我的心就准备了六颗丸子,但这六颗丸子不足够和死神见面的,我只是带着它让心安下来,然后又给寸去了个短信,叫寸务必来浅水,在浅水的典当行孙师傅那里保存着一封信,那是留给她的。余下的我的心好象没有安排了,只是还像欠缺了点什么,恩,是给女儿丹的一篇文章,或许只是随笔。该给她写些什么呢?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很迷茫,不知从何说起。就说对不起吧,反正这三个字无论和谁说都合适,还有呢,哦,是的,叫她自己的路自己走吧,世事难料,众说纷纭,一定要自立,自尊,自爱,千万与书做真挚的朋友,与感情的动物做交谈的朋友,多保存心与记性。写到这里,好象写不下去了,言多必败,也就不多说了。提到女儿自必要提到母亲,我给母亲的实在是很少,仅仅是每次带给她几袋韭菜饼而已,她老人家一直自立着,没弯过腰,留给她的也就几个字吧,好好保重。我把给女儿的放进女儿的抽屉,我把给母亲的放进那个装鸡蛋的罐子里,因为她老人家每次来的时候,都要揭开鸡蛋罐看看的。
  
  我没有确定让自己非得离开人世,但也没有确定一定要自己留下来。我在做着一些告别人世的事情,但不敢深想其中的道理。
  
  我做着这一切,像是在做梦,我返回到我睡了二十几年的床上。
  
  我盖着被子,这时天空也很配合我,它阴沉沉得像一面灰色的窗帘,我似睡非睡的样子,没敢打动音乐,没敢打动诗歌,也没敢打动一切该打动的事物,安安静静的,这样很好。窗帘在听我睡觉。
  
  我要睡着了,我有点惊慌。我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玉的模样,模糊的,她的出现让我很焦虑,我像还有我尚未完成的动作,怎么办?我想把我的手举起来,但我的手不听使唤了,接着我想挪动我的脚,但我的脚却被什么固定了,那是死神的十字架。我还能听到什么?瞧,我听到了她倒水的声音,是那么的轻快,这唤起了我干渴的yu望,我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的嘴。接着,门被打开了,有阴影停留片刻,然后转身,我听到咕噜的声音,那是一连喝了很多口水的声音,最后的一口水在谁的喉咙里打转,然后被使劲地咽了下去,像咽下去一颗子弹,茶杯终于被放到桌子上,一声干咳,饮水思泉结束。不好,脚步又朝我这个方向驶来,还好到洗手间的地方便停住了,人类需要在自己的世界里休息。她果然没有走近我的书桌,也没走近我的床头,更没走近我那个装着鸡蛋的罐子。她咯咯地穿上她的高跟鞋扬长而去,像多少年多少个平静的夜晚一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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