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纹理[十五]
秋的纹理[十五] (第2/2页)那个女人,那个瘦瘦的女人,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应该是有名字的,但名字早被她的婚姻亦或是年龄扼杀了,被她的孩子丈夫亲人们遗忘了。我只见过她一面,至今她的凉拖鞋还在响,现在看来那响声是凄厉的,它鞭打的不仅仅是一个秋天,秋天太短。她,那么小声小气的她,在一个深夜,会搂着她自己两个可爱的孩子跳进冰冷的水里,然后无声无息地沉下去,沉下去,不大敢相信但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那个时间,人们都在做梦,看来她是不需要梦了。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我和寸还有女儿看电视,聊天,睡得很晚。一个人去死的时候没人知道,但一个人来到世间是有人知道的,最起码她的母亲知道,上帝在这一点上是不公平的。人死了就死了,大地仍是大地,水仍是水,千年,万年。五子告诉我,在那条深港的旁边,有人深夜听到扑腾的声音,但夜太深了,谁会朝水面上去多看一眼呢,即使那里有三条生命。
我猛然想到王坠哲,他会是什么反应,五子说他倒是睡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但起来后就破口大骂,骂那个死了的瘦女人,骂她不该带走他的两个儿子,因为他还没有认真地抱过那两个孩子,他还没有听到他们叫他一声爸爸,一岁多还不会讲话,这多少是种遗憾,所以他骂,骂还不解恨,他打,打破了一张桌子,他踢,踢坏了一把椅子,然后恢复了平静,往日的平静。我听五子一说完就开始呕吐,不知为什么,吐得很厉害。想想王坠哲的摸样,这就是女人死了也要带上两个孩子的原因吧。
五子叫我准备十万元的现金,王坠哲要给这个瘦女人办一个史无前例的葬礼,所以这就是预料之外地给他的珍珠结帐了。没有办法,原来的计划不得不打乱。我现在已把现金挪用得差不多了,匆忙之间,我又为钱着急起来。我说葬礼能不能从简操办少要点钱啊,五子说不能,那个王坠哲要给这个死了的女人重新购置一套千足金首饰,目标是一百克。还要把给她超度魂灵的道场从她自尽的深港一直做到她的居所里,整整要做它七七四十九天,我想这样死人没发财道士该先发财了。我的天,我剧烈地想吐,一整天都不想吃东西,看到什么,什么都反胃,我想起了她高高盘起的发辫,一丝不苟地被她顶在头上,乌黑乌黑的,还有那些珍珠光滑光滑的点缀其中,她的遗像将会风光七七四十九天,我想她死的时候一定是未曾想到的。
我又不得不很快地从寸那儿把钱挪过来,于是匆匆赶往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