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瞳(下)
玄瞳(下) (第1/2页)虞照哈哈大笑,正笑时,忽觉陆渐肌肤收缩,滑不留手,一瞬之间,竟被他脱出手底。虞照“咦”了一声,手掌圈转,飘然抓落,欲要将他捉回。不料陆渐就地一滚,若脱弦之箭,贴地蹿出。虞照不由赞了一声好。
陆渐以“大自在相”脱出虞照手底,又以“雀母相”蹿到宁凝身前,宁凝惊喜不胜,俯身欲要扶他起来,不料胸口、小腹各自一麻,浑身顿软。
陆渐制住宁凝,将她扶起放到一边,宁凝又气又急,道:“你,你……干什么?”陆渐低声道:“宁姑娘,对不住!”说罢转身,向虞照大声道:“我来受你一掌。”
虞照盯着他,似笑非笑,摇头道:“不成,你是男的,女的一掌,男的三掌。”
陆渐一呆,想他方才一掌之威,自己别说三掌,一掌也未必接得下来。虞照见他默默不语,不觉笑道:“怎么,怕了?怕了就别冲好汉!”
陆渐一咬牙,道:“好,就算三掌。”虞照道:“妙啊,事先说好,受这三掌,不许还手,要么便不算数。”宁凝急道:“不成……”嗓子忽窒,双目泪水一转,夺眶而出。
陆渐瞧着谷缜,见他盯着自己,眉头紧皱,不由暗叹:“我怕是不能陪他捉倭寇、洗冤屈了。”忽听虞照道:“准备好了么?”当下点头道:“准备好了。”
众劫奴无不露出悲愤之色,莫乙高叫道:“陆渐兄弟,你放心吧,你若死了,咱们一定为你报仇的。”薛耳接口道:“你如此仁义,何不代他去受这三掌。”莫乙脸一白,讪讪不语。
虞照目不转睛望着陆渐,蓦地抬掌,“啪啪啪“在他肩上拍了三下,然后抓着陆渐,拎小鸡也似拎到桌边,哗啦啦倒了一碗酒,笑道:“好小子,有你的,来来来,干了这碗。”陆渐莫名其妙,呆呆怔怔,不知如何是好。谷缜却笑道:“我便知道虞兄不会伤我这位好朋友的。”
虞照讶道:“你和他是朋友,难怪难怪。”见陆渐兀自**,不由笑道:“不会喝酒么?”陆渐微一迟疑,捧起酒碗,虞照举碗,一气喝光。陆渐量浅,喝了半碗,便搁下道:“虞先生,那三掌还打么?”
虞照一哂,谷缜已笑道:“陆渐你可笨了,方才虞兄不是拍了你三掌么?”
陆渐奇道:“那也算数?”“怎么不算?”虞照道,“我只说了三掌,可没说是轻轻地拍,还是重重地拍。”说罢又笑,陆渐逃过一劫,亦惊亦喜,也陪着他憨笑。
宁凝一颗心始才落地,想到方才情急落泪,羞惭不胜,低声骂到:“什么雷帝子,分明是雷疯子!”沈舟虚苦笑道:“背地里这么叫他的却也不少。”
忽见虞照两眼一翻,大声道:“明夷,还没想好?打个架哩,也婆婆妈妈,跟娘儿们似的。”明夷大怒,纵身欲出,却被嬴万城攥住手腕,沉喝道:“莫要中他激将法。”
明夷脸色酱爆猪肝也似,怒道:“嬴老,这厮辱人太甚。”嬴万城道:“一个对一个,你有几分胜算?”明夷一愣,沉吟道:“五成。”
嬴万城面沉如水,淡然道:“就算五层吧,你胜了还罢,若是败了,我与妙妙便要二对二,老夫年到体衰,不复向日之勇;妙妙年纪尚幼,绝学未成。你说,我二人又有几分胜算?”明夷又是一愣,低眉不语。
嬴万城老眼中精芒浮动,蓦地厉声道:“三花一影阵!”明夷、施妙妙应声散开,立在嬴万城身侧。沈舟虚、虞照见此,均是皱眉。
“陆渐你看。”谷缜道,“他三人这么一站,可有什么玄机?”陆渐瞧了一阵,摇头道:“瞧不出来。”谷缜笑道:“你别瞧人,先瞧影子?”
陆渐定神一看,只见三人虽然站得稀落,影子却重叠起来,有如一人,谷缜又道:“三花一影,三人一心。这是东岛的奇阵,只要影子不散,三人的本领便能融会如一,发挥出绝大威力,就算天、雷二主联手,也未必能胜。”
陆渐见状惊奇,果见三人影子缓缓挪动,始终保持人影相叠,不使分散,施妙妙却是又惊又气,瞪着谷缜,柳眉倒竖:“你,你这坏东西,竟然泄露本岛机密。”
谷缜笑笑,嬴万城却道:“妙妙这话差了。第一,此阵并非机密。他便不说,天、雷二主也都知道。第二,就算知道,也未必能破,就算能破,也是惨胜,咱们若死两人,天雷二主至少一死一伤。沈舟虚,你说对不对?”
沈舟虚拈须不答,虞照则大碗喝酒,喝了一碗又是一碗,喝到三碗时,蓦地一拍桌子,叫道:“他妈的,这个鸟阵子,我破不了,沈师兄,瞧你的了。”
众人闻言,均是惊奇,宁凝轻哼一声,道:“你这个雷疯子,也有认输的时候?”虞照道:“这有什么奇怪。人贵自知,不知道敌人的斤两还罢了,不知道自己的斤两,那是死无其所。虞某纵然猖狂些,却还不笨。”
沈舟虚徐徐道:“你我联手,还可试试。”虞照笑笑,淡然道:“那有什么趣味?”
四下一时悄然。忽听嬴万城高声道:“我三人此来,并非找你们二部麻烦,只为擒捉本岛败类。二位如此相逼,欺人太甚,若是有胆,大伙儿索性玩个大的。”
虞着笑道:“玩什么大的?”
嬴万城将竹仗重重一顿,森然道:“九月九日,论道灭神。”
虞照纵然桀骜狂放,听得这话,也是浓眉一挑,迟疑不答。嬴万城又道:“雷帝子,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和那人在小镜湖一战,胜负未分。”虞照目光一闪,道:“‘不漏海眼’也来了?”
嬴万城道:“他虽不在南京,却一向挂念你得紧。”虞照道:“彼此彼此。”
嬴万城冷哼一声,又道:“听妙妙说,风君侯也来了南京。更听说地部高手也来了;至于敝岛岛王与沈道兄仇深四海,也正好借这‘论道灭神’,做个了断。”
虞照低头想想,掉头道:“沈师兄,你怎么说?”沈舟虚闭目拈须,微微笑道:“嬴道兄是欺我西城内讧已久,四分五裂吧?”
“不敢!”嬴万城道,“万归藏两次东征,东岛精英死伤殆尽,十多年难复元气,若非如此,我这糟老头子怎么还能滥竽充数,窃居这五尊之位?如今水、火两部虽灭,但你西城仍然广有六部,是以说到元气大伤,大伙儿也算半斤八两。”
沈舟虚沉吟半响,叹了口气,道:“好,既然如此,大伙儿便趁此机会,了一了宿怨。”嬴万城阴阴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去回禀岛王。两位也早早知会同门,九月九日,嬴某在灵鳌岛上,洒扫以待。”
东岛西城两百年来多次高手会战,渐成制度,名为“论道灭神”。一方挑衅,另一方势必迎战,三言两语定下日期场地,随后便是腥风血雨。是故双方说到此处,均知一战难免,再无多话。嬴万城瞧了谷缜一眼,嘿然道:“乖孙子,瞧你抱西城的大腿抱到几时?”说罢冷哼一声,与明夷快步下楼,唯独施妙妙落在最后,幽幽望了谷缜一眼,叹了口气,飘然去了。
酒楼中一时寂然,虞照气闷难当,朗声道:“联络诸部之事,便交给沈师兄了,若要商议,虞某随叫随到。”继而一手挽着谷缜,说道:“走走走,咱们换个地方喝酒说话。”方要下楼,谷缜忽又道:“稍等。”摆脱他手,扬声道:“沈舟虚,商清影是你妻子么?”沈舟虚道:“不错,正是拙荆。”
“很好,”谷缜点头道,“将来我若要杀你,也不冤枉。”众人均是吃惊,沈舟虚道:“足下与沈某有仇?”
谷缜道:“你不知道?”沈舟虚摇头道:“沈某纵横天下,仇家无数,哪记得这许多?”谷缜笑笑,徐徐道:“我叫谷缜,我爹便是谷神通!”此言一出,虞照也是变了脸色,他虽知谷缜是东岛之人,却当他是普通岛众,不料他竟是东岛少主。
沈舟虚眉峰聚拢,目光锐如钢针,刺在谷缜脸上。谷缜却如不觉,又笑道:“你也不用这样瞪我,今天若不杀我,来日我势必杀你。你我之间,总要死上一个,这一点你须得牢记在心,莫要忘了。”
说到这里,他又转向虞照,笑道:“虞兄,你如今知道我是谁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虞照浓眉陡挑,楼中气氛骤然一冷。陆渐不自觉气贯全身,心道:“糟了,这姓虞的武功太高,他若要杀谷缜,除了以死相抗,别无他法。”他心念已绝,注意虞照,严加堤防,不料虞照一皱眉,忽地叹道:“谷老弟,为何还要表明身份?你若不说,我也不会问的。”
谷缜道:“你和我无亲无故,却陪我吃了半夜闷酒,为我排解忧愁,更加不问一字,你便替我挡了东海三尊。人以真心待我,我又岂能以假意待人?难道你虞照是好汉,我谷缜却是怕死鼠辈?”
虞照注视他半晌,忽地摇头道:“沈兄弟,这小子很投我意,若我杀他,有些为难。”沈舟虚微微一笑,淡然道:“不打紧,但凭师弟处置。”
虞着望着他,流露疑惑神情,忽而笑道:“既然师兄如此好心,虞某便告辞了。”方要举步,谷缜又道:“虞兄,谷缜还有一事相求。”虞照道:“什么事。”
谷缜道:“沈瘸子与我有仇,我朋友留在这儿,势必受害,虞兄若能将他一并带走,谷缜感激不尽。”虞照笑道:“理当如此,他是条好汉子,不能受辱于人。”
说罢,也不待沈舟虚答应,便左挽谷缜,右挽陆渐,一阵风下了阁楼,沿湖走了一程,远离吟风阁,才撒手放开两人,自己坐在一块湖石上,愁眉紧锁。
谷缜道:“不喝酒了么?”虞照摇头道:“今天闯祸了。”谷缜笑道:“那必是因为‘论道灭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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