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港口
第一章 港口 (第1/2页)八月份的南方正是多雨的季节。距离杭州有一百多里的梧桐镇上,稀稀拉拉的小雨正下着,天空十分阴沉。
小镇的东面是一个简陋的港口。港口内几间用丝棉瓦搭成的板房里,几个搬运工凑在一起吞云吐雾,聊天吹牛,桌上散着打牌剩下一、两块的零钱,门口则停着几辆木板车,能稍微遮挡住从外面吹来的凉风。
这样的天气自然是没什么活干,连老板都坐在办公室里瞌睡,这些搬运工闲着无事小赌小闹,屋里烟气撩人,却也使得港口在几近秋的凉意中透着些喧闹。
小雨稀稀拉拉落在港口中间大片空地上,很快积起一个个水洼,水洼中漂浮着破烂的手套绳索之类的旧物。空地中央只摆着几个废弃的集装箱,靠北是一排七八米高的库房,西面是大片的田地,而南边则是一条大河,据说连着大海,而沿河岸朝西一路直上,一准能找到长江。
能看的出来港口很破败,不同于江南深处诗情画意的小镇,浓浓的黑烟从几里外的工厂烟囱里冒出,更显得几分零落。
通往港口的柏油路上,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撑着一把布伞向工厂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有些不灵便,路走的也很慢,摇摇晃晃,隐约还能看到脚腕上绷带闷出的一圈浮白。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长鸣,年轻人不由停下来驻足观望。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黑点出现在河面上,远远看去,是一艘巨大的货轮。
他微微蹙起眉头,感觉到有些奇怪。今天不是卸货的日子,小镇上今天也没贴公告,何况还下着雨,怎么会有船来?
就在他观望的片刻功夫,几个工人慌慌忙忙从港口里跑出来,分散朝几个方向奔去。
“哎,那个谁……对,沈东陵,港口卸货,一大件十块,干不干。”三十多岁穿着大裤衩的小工从他身旁经过,头发乱的像鸡窝,看上去很慌张,跑出好远才回头猛的冲他喊道。
“不是一件五块么。”
“外面的老熊子给七块,大家一个镇上的,都是自己人……”
“对了,到那找老八,千万别忘喽。”小工一顿足便朝小镇上拉腿狂奔。
沈东陵抬头看了看几里外的工厂,工厂旁边的河面上货船已经开始抛锚。他闭上眼睛,腿上的依旧时不时的抽搐上一两下,隐隐约约还有些疼痛,但一想到老房东在床上病恹恹的情形,相对而言,还是凑够一次进医院的钱比较踏实。
他摇头苦笑,转身像港口走去。
这个港口是一个叫闻熊的上海人承包的。沈东陵对闻熊了解不多,见过一两次,只知道他和自己家的孙老头关系匪浅。
他走进港口几间砖瓦房搭成的办公室的时候,闻熊正在和船上来的客商面前陪笑,看上去有些低声下气。
闻熊是有点背景的,据说以前是道上混过的一个大佬,其实只是个大点的马仔,后来不知为何金盆洗手,跑到这穷乡僻壤承包了这个港口。
港口虽然破旧,但胜在地理位置不错,来往的小商船贪小便宜,也就选择这里装卸货,所以港口虽然小,好歹也能养活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十号人。
来港口干活的搬运工,多半是游手好闲的二混子,干一天算一天。掌管着这些人的闻熊极懂得做人,外面的客商叫他闻老板他不会当作嘲讽,熟悉的人叫他老熊子也不生气,但此时他却像一个热锅的蚂蚁,望着面前二十多岁的青年不住搓手,心中颇为焦急。接待几十吨的货船在港口的历史中还是第一次,对方要求今晚就要把船上的货卸完,连夜运走,时间紧迫也罢了,最重要的是,现在下着雨,而且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外貌英俊的青年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架势,直瞪着闻熊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经理,您放心,天黑之前肯定全卸完。我会吩咐下面搬的时候全披上油布,您的货不会有一点损失。”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对方催的急,有什么麻烦的地方还请闻老板多多帮忙。”青年看上去气度不错,说完还和闻熊握了握手,却不慌忙离开,反倒是拉开了一张椅子自顾的坐了下来。
“闻老板,以前你是不是在上海呆过,我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
老熊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厮来头不小,上海某个大货运公司的部门经理,瞧那气势,估计公司后台也硬。他陪着笑脸心中踌躇了一番,小心翼翼的说道,“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早过去了……”
“这几年上海确实不怎么安稳,闻老板有眼光,抽身及时。”年轻人笑着竖了大拇指,但他的重点并不在这上面,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打火机,目光紧盯着上面的半裸女郎画像,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专注的神情,配合不俗的外表和口袋里掏不完的钞票,无论是放在哪个一线城市,肯定有不少女孩趋之若鹜,自愿当灰姑娘飞蛾扑火。但可惜他欣赏的也不是具象的人体素描,这里也不是纸醉金迷的上海,只有满心晦气的闻熊,还有站在门口举了半只手又放下有些尴尬的沈东陵,一时间场面奇怪的安静下来。
好在这个孤芳自赏的家伙似乎也没有多少心思在这个穷乡僻壤显摆,他不是情商高到要靠外貌迷倒面前这个有着黑道背景的中年大叔,况且消息确切,这个外号老熊子的港口老板早早就金盆洗手,脱离了上海的地下圈子,委实对他没有多少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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