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黑色
第十回 黑色 (第2/2页)三只犬躺在血泊之中,小炮满身满手的血,慌恐,茫然,他来回忙活着,一会儿推推狗儿,一会儿又喊两句:“动啊!动啊!睁眼呢!睁眼呢!”一会儿又扶起狗儿,但刚扶起,软绵绵的狗儿就又躺在血泊中,他急的直咆哮,又突得想起什么,蹲下身子伏在地上,伸出舌头去舔狗儿的伤口,一下又一下,舔得脸上、头发上、身上越来越红,像个小血人儿一般。狗儿的舌头可以疗伤,但不能起死回生,小炮是人,但就是长着狗儿的舌头也不管用。曹大炮在旁边仰首叹气。
这一刻,一片安静,有人的眼睛湿润了,这一幕似曾相识,因为谁没有过童年,而谁的童年又会没有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出现。一个离别,总能勾起无数心中隐藏着的无数个曾经的离别。
生命的最大悲哀,就是看着生命离去而无能为力;最大的残酷,就是记忆会将它记录,提醒,在梦中,在一切安静的时刻无时无刻的提醒:有一个与你亲近的生命,在曾经的某一刻,在你的面前,在你无能为力的时候,离开了你。
荣王爷吼着:“都愣着干什么?刀寿!刀寿呢,我记得今天他跟了来。快去,把狗儿救活。”一个老头急急忙忙跑了去,他是荣王爷的医生,医术很高明。
荣王爷消失了,他在一个角落,亲随护卫们围成人墙将他包在里面,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哇哇的痛哭。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哭,他的老亲随们也不知道。
因为一个游荡在这人世几十年的生命,有太多的理由可以大哭一场。
有人发现了一辆盖着大布的无蓬大马车,有鲜红的血从车板滴落于地上,于是布被揭开,一车狗儿的尸体出现在人们的眼前,片刻后,有个男孩喊了一句,带着哭音:“旺财!是我家的旺财!”接着,这样的声音多了起来,这一刻,许多孩子找到了他们丢失的“朋友”、最信任的玩伴,哭声骤然响起,震动着每一个成年人的心,人们痛恨起那十几个可恶的男人,杀死狗儿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利益?
荣王爷红着眼回到小炮身边,小炮仍趴在地上为狗儿舔着伤口,固执而执拗,一遍又一遍。
人潮渐渐散了,悲伤四处弥漫,人们需要回到家里、找个地方慢慢消化掉这心中的悲伤。对许多孩子来说,这是黑色的一天,也是血腥的一天,更是遍布死亡的一天,也许他们中的许多,从此会告别纯洁无暇的童年。对许多孩子来说,可爱的动物朋友,总是画在纯洁童年中的最美色彩,而它们的离去也是每个回忆里最初的一点黑暗开端,谁能知道?有许许多多鲜红稚嫩的心,因此受伤,或因这一点点黑暗开始腐烂。
荣王爷一众人将小炮连拽带拉的拖了起来,找来车将狗儿们拉走。
小炮挣扎两下,就痴愣愣了,看着那车远去,深黑的眸子里无限悲伤,有泪滑过脸颊,滴滴落下。荣王爷一众人带着小炮回家,途中没人说话,都沉默着,天地间似乎只有小炮那压抑的啜泣,滴滴晶莹的泪滴滴落下,仿佛落在每个人的心中,摔成了八瓣儿。
荣王爷突然叹气,与曹大炮道:“这孩子太重感情,死了狗儿就伤成这样,不知将来……,唉!”曹大炮也叹了口气,他不知说什么,他明白王爷的意思:一个太重感情的人,在这个世界怎样活啊?注定要受更大的伤,注意要背负更大悲苦。
回到家,小炮仍痴愣着。
死,永远是生命要面对的东西,但可以接受的死与不可以接受的死,却完全是不同的事情。前一种带来更多悲伤,后一种带来更多的仇恨。
仇恨,此刻小炮的心中就燃烧着仇恨,他都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听不见荣王爷和亲爹对他的呼唤,听不见荣王爷气急败坏调查事发原因的声音,听不见曹大炮的叹气,听不见一切一切的关心,他也看不见,看不见曹大炮关切的眼,看不见荣王爷焦急的眼,看不见身旁周遭无数同情的眼,此刻,他的仇恨之火早已熊熊,不再在心中燃烧,而是燃遍了身体,封起了一切感官,掩盖了一切心神,炼起了他一颗赤红的心。
要将心炼的变形,炼的变黑,变成一个满含仇恨的硬石头。
终于,小炮的眼前一黑,一切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