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

浮生若梦 (第2/2页)

那里缺了个洞，把世间一切美好都给吸了进去，只留下她一具空空的冷漠的驱壳。
　　
　　九月闭上眼，陷入沉沉的回忆。
　　
　　——“小九真乖！这次又是班上前三名！”有一个雅致的女人的声音划破朦胧。面孔渐渐清晰：细细的柳叶眉，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喜悦，脸颊微微泛红，笑着的嘴露出一排皓齿。长长的头发垂在肩上，几根发丝调皮的卷起来，却显得并不太整齐的发更加美丽。
　　
　　“妈妈是不是要奖励我什么呢！”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女孩眨着眼睛，瞳孔中有狡黠的光芒。微扬的嘴角，在那满分的试卷上显得粲然。
　　
　　“小九想要什么呢？”驾驶座上，男人转头，笑问道。男人没有浓密的胡渣，但整体还是显得有些沧桑。声音却蕴含着力量。
　　
　　“我要一个很大很大的布熊！”女孩笑着比划着，稚嫩的双手努力的想把圈圈圈得更大。
　　
　　“哈哈，就知道小九要大熊！回去你一定有惊喜啦！”女人掩嘴笑道，声音清脆。
　　
　　女孩拍了拍手，在心里勾勒着大熊的模样。它的头是圆圆的吧？它的眼睛是乌黑的吧？它的身体是柔软的吧？……
　　
　　“嘟嘟——”刺耳的声音在车后响起。一辆小车突然横冲直撞的向前开来，男人见了，急忙转动方向盘。小车并未撞上，但却擦着他们的车离去，这轻轻地一撞，使本就在靠近街道坎的这辆车忽的翻了，滑开几米，一辆没有预备的车虽也转了弯，但也撞了上去。一时间，金属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女孩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白色。她眨眨眼，四周望了望，没见到父母的影子。她猛然坐起来，抓住离她最近的医生的衣角，问道：“叔叔叔叔，我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
　　
　　那医生沉痛的闭了闭眼。
　　
　　女孩怔住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一场车祸，改变了她的命运。
　　
　　骗人啊骗人……说好的惊喜呢？说好的惊喜去哪里了？
　　
　　大滴大滴的泪珠，洒在白床单上，漫开一片。
　　
　　女孩的生命，是母亲在最后一刻护住她而保全的。
　　
　　那女孩就是九月。
　　
　　后来，九月被送到了孤儿院。孤儿院啊，那个小城的孤儿院小小的，阴冷而潮湿。九月勉强住进了一个空房。再过了几天，那只大熊到了。九月看了它，一言不发的抱着回了房间。然后，她拿出一支笔，狠狠的戳向大熊——
　　
　　“骗子……骗子……大熊拿来干什么……我要的是你们啊……它拿来有什么用啊……”
　　
　　压抑许久的泪，此刻喷薄而出。
　　
　　小城很穷，孤儿院也很穷。即使是饭，身强力壮的小孩便将弱者的饭抢了去，所有人都吃不饱。
　　
　　后来，九月上了学，因为她成绩好，有奖学金发，孤儿院的阿姨也喜欢她——可谁又知道那是真的喜欢？班上的同学叫她“冰山怪物”，“孤儿院的小孩”……凡是孩子们所能想到最难听的词，全奉献给了九月。那一个个鄙视藐视的眼神，把九月本就冰冷的心刺得麻木。一年一年，她忍着，只为走出去，走出去，她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高考那天，九月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走得更远，永远离开那座城。
　　
　　那座伤城。
　　
　　可是，埋葬了城，埋葬得了回忆么？
　　
　　又是大滴大滴的泪珠。泪珠洒在床上，电脑上。九月埋着头。
　　
　　她以为她不会再哭了，她以为她不会有朋友了，她以为永远不会有笑容了……可是，永远的永远，在重新踏入一片天地时，全部化为灰烬。
　　
　　她的一切永远都变成了灰，她再一次哭泣，再一次扬起嘴角，再一次感到朋友的手弥漫的温暖……
　　
　　那本是她一生都不会触及到的。
　　
　　“滴滴滴滴。”电脑的QQ提示音响起。九月抹了抹鼻子，打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