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火巷(四)
第五章 水火巷(四) (第1/1页)��注:此处有修改,故而把之前的章节录在此章之前。)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聂聿以为是自己误了时辰,那老者早就走了,正要牵马离开,忽觉身后异象突起,衣袍后摆无端飞起。
聂聿心生感应,也不回身,只是抽剑向后一挥。这一击之下,聂聿是心中却是奇怪不已。原来他虽然只是向后一击,但剑气之笼罩甚广,好似一张大网铺张过去。谁料剑气包罗之下,先前引起异象的那股力道竟神秘的不知所踪。回头看时,只见身后三丈之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手持长剑、身材魁伟的年长道士。
那道士见聂聿回头看他,也不言语,一剑倏然刺出,未及一息,便已到聂聿面前,当真是快逾闪电。聂聿见状,出剑虚点那道士左肩,剑在途中便收身退向斜后方。
聂聿这一式乃是以剑为礼,敬其年长,示之君子贵左之意。那老道士微微一笑,左脚上前半步,道袍猛然胀起,身周生出一股神奇的力量,飘荡漫溢,向聂聿罩来。
聂聿长剑不动,沉静地立在当地,似乎无动于衷。那道士见了,却是微微一笑,似有嘉尚之意。又猛然欺近,挺剑刺向聂聿咽喉,直中带抹,内涵连绵不尽之势。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间,聂聿长剑又生感应,但见一剑剑不疾不徐,光敛神无,如和风吹面一般,已经把来招化作无形。那道士剑法突生异势,剑尖幻形无数,疾风骤雨一般点向聂聿全身。聂聿自出道以来,十数年间所会高手无数,但从无一人有这等神奇之变化,迅猛之攻势,心中不由得生出敬佩叹服之感。而手中长剑却只任其有感而发,好似平淡无奇,隐然宛若天成,渐渐趋近陶然忘机之境界。
那道士见聂聿长剑运势纯以自然为法,随手随性,剑势又是一变,竟然使出再寻常不过的撩、点、劈、刺等数种剑招,身周的神奇气力却渐次高涨,竟犹如千军万马冲阵搏杀之象,将一片天地笼罩个严实。
聂聿被这种神奇的力量裹挟其中,身前又受那道士的攻击,却好像浑然不觉,只是把剑或左或右,只是挑开那道士的攻来之剑便罢。
可是这一切感应在那道士心中却是大大的不同。原来他的功法剑术只在其次,真正重要的乃是他那股由身体里发出的神奇的力量。全凭那股伟力营造出千军万马血战的惨烈气象以摧毁人的心智。故而被这股力量笼罩之人,其心意变动全然为其所查,若有有人生出一丁点恐惧之心,便是天大的漏洞,再想抵挡那道士哪怕最简单的一下攻击也是不能。而他眼前的聂聿,一片心意混混沌沌,又似清澈透明,与自己营造出的大景象好像和为了一体,任由千军万马冲身而过却全然无损,自己完全不知其心中是悲是喜,是惊是惧。
那道士知道如此下去无法取胜,便要以一点先天之灵气凝成剑意攻击聂聿心神,不料这灵气未待凝聚,自己眼前的聂聿竟然没了踪影,心中一叹,散了功法,再看时,聂聿仍然站在原地。
那道士道:“你有此神剑,我胜你不得。”
聂聿这时才看仔细清那道士的面目,见其面相虽在古稀上下,却是须发如戟,浓黑茂密,方颔圆眼,风姿*,侠气自显,悲悯天成。心中不觉一惊,这不是昨夜的老者是谁?谁想今日一见,竟是这等天人风采!
当下施礼道:“久闻玄都观李遐周道长,今日得见,不胜荣幸之至。”
李遐周闻言道:“你何时认得我?”
聂聿道:“在下素来不识道长,但听闻江湖人传道长以兵争之象入剑法,向来不会错了。”
李遐周道:“你剑法中‘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之妙,我已不及,何况你神剑已成,当世之间,怕也难有敌手。”
聂聿疑惑道:“道长说我有;‘神剑’,莫非道长知我剑法。”
李遐周道:“我方才与你斗剑,忽觉你隐形潜迹,收了功法,你却仍在原地未动。按说别人纵有幻身之法,但罩在我的功法之下,我亦能得知,如果我料不错,你是练成了‘龙剑诀’。没想这等神奇的武功,竟然真有人练得成它。”
聂聿道:“道长果然见识广博。不过这‘龙剑诀’的来历,我所知也是不多,只听家师生前偶然提起,乃是我家祖上的武功,我细问时,家师却不肯告知于我。在江湖上,也未听人提及。”
李遐周道:“这剑法却是你祖上传下来的,但在你之前无人练成过。”
聂聿道:“这我却不知。”
李遐周道:“据你父亲所言,这剑法乃是你家先祖记述梦中所感而成,虽说看似简易,修习起来却既微妙又荒唐,但弃之又觉可惜,所以流传了下来,只盼后辈能有有缘者练成,只是这剑法一直不被外人所知,贫道也只是听你父亲提起,未能见到剑谱。只怕你家灭门的惨案,与这剑法有着莫大的干联。”
聂聿初听之时,只道是一般的武林中早已少有人知的掌故,也不觉得如何,待听得这剑法乃是李遐周从自己父亲处得知,不禁觉得奇怪,再听到李遐周说着剑法与自己全家惨遭灭门有着莫大干系,不禁浑身一震。心中又感疑惑不解,自己这些年来暗地查访,而这灭门之案竟然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竟然全无半点蛛丝马迹,而这自己从未见过的李遐周却何以知道其中关节?
聂聿微微沉吟,道:“这几年我也暗地调查,却一无所获,不知道长从何处得知其中细节?”
李遐周长叹道:“开元时我奉诏入京,一直在玄都观居住。后来你父亲来观中游玩,那时你父亲不到四十岁,当真风采翩翩,与我谈武论道,意趣相近,谈吐也是不凡,我俩颇为投机,是以相识。后来他邀我来这水火巷中的宅子做客,我才知道你父亲虽然为人谦和,却颇为富贵,更不想他曾是朝中右武卫上将军,不过那时你父亲因不喜官场而偏爱江湖,已然辞官在家。
“几年之后,那时你大概该三四岁的,我与你父亲切磋剑法,你父亲一直未能胜我,感叹中提起家中祖传的‘龙剑诀’,这时我才听闻这种神奇的剑法,不过那时我见识短浅,无论如何也是不肯相信。到后来我悟出了‘兵象剑法’,才信你父亲所言不虚。不过那时你全家已被害十数年了……”
聂聿听了李遐周的话,心中悲恻不已,又问道:“那这剑法又与我家被灭门有何关联?”
李遐周继续道:“我那时听你父亲提起‘龙剑诀’,只是糊弄人的,全不在意,后来也就忘了。不过一年后,江湖上就开始风传这神奇的剑法,没过多久,就听说你家惨遭灭门。我当时急忙赶来你家的宅子,却见那宅子中除了残留下的血迹已经一无所剩,就连那巷子中原来的人家也都离奇的搬走了,更奇怪的是,连江湖上关于‘龙剑诀’的传闻也再不曾听说。我想要调查,可是几年下来,一点线索也找不见,后来我懒于世务,专心武学修道,也就渐渐放下了这事,但心中一直觉得有愧故人。”
聂聿道:“故而道长此番以旧事相告。”
李遐周默然半晌,才继续道:“后来观清在新丰附近建了一个道观,我时常去拜访于他,后来与他说起这段旧事,去没想到观清也听说过,还和我说,你父亲尚有骨血在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我是你,我这也是后来多次探问,观清才告诉我知道的。不过那时又想还是不要让你纠缠进这段恩怨的好,而且观清说只知道你以前在太行山学武,至于你以后行踪飘忽,连他也不知道你踪迹,也就没去寻找你。”
聂聿又问道:“那道长何以知道我会在这时来长安,何以又要告诉我这些旧事?”
李遐周道:“先前我在武功行走,无意中听见大荒山的殷氏兄弟说要截杀于你,我跟踪数日才知道他们打算在新丰动手,我想他们极有可能知道了你的行踪。”
说着竟有些自嘲地一笑,道:“那时我起了假仁假义的念头,不想伤他二人性命,又苦于无法得知更具体的消息。后来听与我同行的徒弟说起在武功城中见到梁老大好像也在追查那殷氏兄弟,并说这梁老大以前被仇家追杀,在太行山上被一个剑术极为高明的人救了,我猜那救梁老大的人可能是你,一边传信梁老大,一边跟踪梁老大和殷氏兄弟。果不其然,梁老大在新丰截杀了殷氏兄弟,在殷氏兄弟身上得到了一封信。我又跟踪梁老大进了新丰,没想到梁老大轻功高明,竟被我跟丢了。正着急的时候,我见他与一个女子来到一个巷子口,我潜身过去细听,便听他对那女子说大荒山之人在陈家酒楼等你。我得了这个消息,就乔装成一个乞丐一直在陈家酒楼附近等候,再后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那时我见你武功似乎已经大成,试探你心性之余,也想试探下你的武功,但终究不是动手的地方,故而约你来此。今日见你武功卓然,不想故人冤死,故而把这些旧事告知与你,正好你也在追查此事。”
聂聿一揖到底,语气中满是感激,道:“今日得蒙道长指点,聂聿不胜感激!他日衔环结草,必报高厚!”
《落叶满长安》第五章 水火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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