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衡
第二百零五章 衡 (第2/2页)——没多大用处,却让楚三千每每想起来,就心疼得不能自已。
同样没多大用处,北蝶表情恢复古井不波,固执地再次垂下头,恭恭敬敬。魔息缭绕,西凉数十魔修一动不动,跪在楚三千身前。
楚三千怯懦无语,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让他们解脱。但有些话,不能说!
楚三千怅惘地蹲下身,坐在北蝶身前。叹息道:“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丢下你们吗?”
北蝶一动不动,楚三千无奈摇头:“因为我很怕死!”
“我很怕死。死亡是一种太过恐怖的过程。你知道自己死了,你看不到原本应该出现在你眼前的一切——蓝天白云,大湖落雨,你的眼前只是虚无。不是与光明对立的黑暗,也不是衍化阴阳万物的混沌,只是虚无,什么都没有。”
“这种虚无是完美的虚无,虚无到,你自己也是不存在的。你好像是一缕思绪,一缕念,飘荡在这虚无中,却不能显化任何形状,或者想象显化任何形状。”
“你先是惶恐无措,虚无中明明没有任何东西对你产生威胁,但你却会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助的幼兽,想缩在母亲的怀抱里——但无尽的虚无,你甚至不可能找到一个角落蜷缩你也不可能蜷缩。”
“你很快就害怕得想要发狂,你会试图装疯卖傻——但不会有用,这种纯粹的虚无中,你会立刻发现你甚至骗不了自己。无论你是否发狂,对这片虚无都不会有哪怕一丁点儿影响。你会知道,一粒飞尘一块石子这样的微小存在之所以是一种存在,其原因就在于无论它多么微不足道,都会对周围的一切产生影响——无论这影响多么细微。于是你更加明白,你是不存在的!”
“然后你会绝望,你会想到死亡,你会想要死亡——但你已经死了。你会很平静,很平静,就像陷入沉眠——但你知道你是清醒的。你宁愿不要这种清醒。你不能提醒你自己你的这种清醒,你会觉得自己是浑噩了,你在浑噩中恐惧,你会陷入一环一环无休无尽的恐惧绝望的漩涡,永无出路。”
楚三千绝望回忆着那场恐怖经历的点点滴滴,表情平静声音平淡,仿佛说的是一件极寻常的事。但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那种一环一环绝望加身的感受。这段经历,楚三千从未对别人说过——钟铁匠也没有!两百余年时光,他甚至对“回忆”都充满恐惧。
很多年前楚三千开始修道,知是明非洞真入道三步的真义,他其实很容易便能全部想通!知是明非洞真,与这死亡中的清醒与浑噩何其相似?!但,他不愿去想,不愿意去回忆,不愿意这样走过入道三步!这三步入道,他从西凉城耗到洛水城,从一切如旧耗到西凉覆灭。但他比谁都清楚,若他想,这三步,他瞬间便能渡过!
“我很怕死,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楚三千垂首叹息。他是真的很怕死!说出这一切不是他所愿,也并非非说不可,但他还是说了。他终于明白,片刻之前在那片虚无中,他恍惚中明白的是什么。
那片坠落黑雨的虚无,原本是不落黑雨的。
那片虚无,正是他那场死亡死后所在的虚无。
那恐怖的黑雨,不是要他命的黑雨,而是救他命的黑雨!
“有人对我说,死和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其实我很早就清楚这一点。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灭,却对死的概念再清楚不过。这个人说不死是一件很难的事,死却是一件更难的事。他千方百计想灭了自己,最后他成功了。我没说什么,但我打心眼儿里鄙视他你能明白吗?”
“我很怕死,我不想死!”
“你们的魔主,我不知道为什么,但的确是在我身上。”
“但我不是你们的魔主,我只是怕死的小乞丐楚三千,为了宁死也要活命的小人物楚三千。这场成也死败也死,必死的征战很抱歉,北蝶,我不参加!”
“你能明白吗?”
北蝶缓缓抬头。
楚三千毫无坐像坐在地上,恰好能与她平视。
透过那对明亮眸子,楚三千望见一道衡,此衡首尾皆不可见,一面为阳生机盎然,一面为阴死气沉沉。阴阳分明无一丝混乱,如同被一剑斩开。
此衡,为生死之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