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宝藏
第十三章 宝藏 (第2/2页)狄仁杰长长一叹,点头道:“是啊,本阁虽久居庙堂,然而对于这江湖中事,却也多有留意。”他负手来回踱了几步,面上尽是深沉之色,倏地转身问道:“据本阁所知,这秋氏一门虽名震巴蜀,然而家主长石公膝下却是极为寥落,至今仍无男丁继承香火,事实情形可是如此?”卫凌虚拱手应道:“阁老您果然胸怀天下,帷幄运筹!”他笑了笑,悠然道:“长石公确是膝下无子,女儿家倒是出了几位。”他抬手招呼二人坐下,这才摇扇续道:“据市井传言,这秋府内的大小姐已然皈依佛门多年,原本抛头露面主持一切的二小姐年前突患疾症,只怕亦是时日无多……”他面色倏地转黯,低低叹道:“至于四姑娘秋红芍则一向我行我素,从不留心家门事务,一味地任性胡闹。”
狄仁杰眼波闪烁,宛如暗夜明星般直照人心,眨也不眨地细细凝视他良久,不由拈须笑道:“自然万物,生来平等,女儿家亦从不乏成就大事业者,因此长石公他想来并不会为此烦恼啊,呵呵。”卫凌虚怔了怔,立即拱手笑道:“阁老所言极是,只看当今天子陛下的大好作为,便可知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了。”他笑了笑,摇扇道:“据说秋府目下的当家人乃是三小姐秋海棠,凌虚虽与之从未谋面,但能够代替乃父执掌这般伟巨的一份家业,理应绝非凡品。”狄仁杰立即惊讶道:“是她!”卫凌虚顿从他脸上读出些许别样意味,蹙眉问道:“阁老知晓此人吗?”
狄仁杰恢复常态,颔首笑道:“嗯,这位秋海棠,秋夫人,在神都时却曾和本阁有过一面之缘。”卫凌虚登时拱手笑道:“阁老您果然神通广大之极,然而既能与这位秋阀千金结缘,阁老今趟蜀州之行,定然可以峰回路转,事半功倍啊,呵呵。”狄仁杰意味深长地瞥他两眼,旋即哈哈一笑,拱手应道:“好啊,那本阁就借你吉言,但愿秋夫人……”他话一出口,立即摆手笑道:“不,应该是三小姐她能够念些故旧情谊,也好助本阁早日完成圣命,还巴蜀大地太平祥和啊,呵呵。”卫凌虚朗然应道:“但凡我大周国老过处,又何愁不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他说着话急急起身,拱手说道:“无论如何,凌虚必要尽些地主之谊,还请阁老、元芳兄宽坐片刻,凌虚这便下去安排宴席,但求把酒言欢,为诸位饯行!”狄仁杰拈须一笑,转目望向李元芳,后者登时会意,二人齐齐拱手谢道:“恭敬不如从命,有劳族长大人了。”直待目送卫凌虚跨门而出,二人这才复又相顾一笑,眼中同是绽出些许别样意味。
北距神都洛阳三千里许的蜀州之地,原为禹贡梁州之属,自前隋开皇年间化归益州统辖,后又于当今天子垂拱二年划并重构,方形成如今统领晋原、青城、唐安、新津四县的规制。其间气象最宏、形势最胜者,自然当属州治所在晋原无疑。亦如两京城坊街曲布局般,城内万余户人家横平竖直、规整有秩地分散居住于三十多坊曲之间,而商业繁华处则集中在东、西两市,即使粗略计算,各类肆店商铺亦足达两三百家,实乃周遭地界除益州府外最是繁华热闹之处。
主从四人甫一入城,耳畔便传来大通鼓音,密若联珠,声震耳管。此鼓前后共击三通,合计一百零八下,当最后一通鼓响结束,不止城门宣告关合,连带城中所有坊门亦同时闭锁,街上除去巡逻的卫队以及报时的更夫,禁止任何人等随意走动,旦有违令者必遭重处。狄仁杰徐徐放下窗帘,随口命道:“狄春,速将马车赶往西市,寻处客栈打尖歇脚。”狄春登时高声应诺,猛甩马鞭催马向前驰去。李元芳展颜笑道:“大人,看来周遭各县虽然处处风声鹤唳,对此轮叛乱谈之色变,然而这蜀州城内却仍旧平静得很啊!”狄仁杰点点头,抬手揉一揉略感酸痛的肩膀,面色深沉道:“也许表面上看起来外紧内松,一切有条不紊,实则正如那暴风龙卷一般,愈身处中心地带,反而愈发显得风平浪静罢。”狄如燕从旁笑道:“无论如何,今趟总算运气不错,跟先前的骡车相比,这架乌篷马车简直舒坦至令人昏昏欲睡,堂堂黑苗族长果然出手大方。”
狄仁杰不由拈须大笑,连连点头道:“是啊,这位族长大人,确实不简单的很那!”李元芳老脸绷紧,苦笑道:“只从其对于白苗族史、乃至秋阀秘闻的熟知程度上看,便不难看出此人的丘壑。”狄仁杰叹了叹,颔首道:“是啊,此子虽然外表上看起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能潇洒处之,又信誓旦旦向我等表明他对我大周朝廷的恭顺,然而直觉告诉本阁,这位黑苗族长大人的志向可委实不小啊!”狄如燕顿时掩嘴一笑,美眸打二人身上一转,无奈道:“我的神探伯父大人,您是否堪案太多、遍阅恶人无数的缘故,如今眼中看起谁来都不像善类也?”狄仁杰闻之顿鄂,不由瞪直双目与李元芳互望一眼,这才抬手向她指去,摇头一阵大笑。
马车穿过永平、长寿、立行诸坊,径直驶入西市。这时街上已难见行人,天色虽然尚早,但两旁肆店商铺却大多关门,景象十分惨淡。狄春眼明手疾,终赶在跑堂小二即将关闭楼门的最后一瞬,将马车稳稳停于阶前,郎声叫道:“小儿稍等打烊,来客人了!”那小二却是个年约十五六岁的瘦削少年,身上的长袍已然洗成灰白,裤筒处略微向上卷起一小截,露出他原属白皙的脚踝来。听得狄春之言,他不由将眉头深深一蹙,面无表情地抬头向前一张,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淡淡应道:“马儿若要吃草,便跟着我来。”说着话随手将店门推开,自顾迈步出来,向一旁的巷子走去。狄春顿给他的怪异态度弄得一怔,就听狄仁杰在车中笑道:“好啦,狄春,我等便入乡随俗,客随主便罢。”
说话间他已挑帘探出身来,狄春见状急急应诺,将他搀扶下车。狄仁杰负手驻足阶下,抬眼四下一张,就见此处名曰“天祥客栈”的三层小楼,白墙黑瓦,构造朴拙,倒给人一种简洁明快的感觉。这时李元芳和狄如燕也下得车来,狄春不敢耽搁,急急赶着车子追随那小二而去。狄仁杰点点头,抬手命道:“好啦,第三通鼓声眼见即要结束,我等还是抓紧时间把足跟落定罢。”三人快步穿门而过,眼前厅堂十分宽阔,傍晚的天光透过门上窗格,如幕如瀑般倾泻洒入,顿呈现出一副时光定格、历史尘封地梦幻景象。
三人同是一呆,忽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有把深邃沉厚的嗓音徐徐问道:“三位客官要住店吗?”狄仁杰登时抬眼张去,就见楼梯处正安安静静立着位蓝衫男子,身量颀长,面目清秀,举止体态处处透着股书卷文雅之味,与寻常见惯的那些肆店老板颇为不同。他眼光过处,老脸上立即绽出慈霭笑容,拱手应道:“老朽怀英,山西并州人士,今趟专程由神都赶来,想要做些绸缎生意……”那客栈老板顿时将手一摆,迈足迎上前来,一对亮眸环过狄仁杰身周,这才拱手笑道:“在下沈天祥,见过三位老板。”他说着话随手向旁让去,柔声道:“快快请坐,请坐。”狄仁杰点点头,示意李元芳和狄如燕围着桌案坐了,不由转目四下张望,随口问道:“哦,沈老板,看来贵店的生意似乎不怎么好啊?”
沈天祥微微一笑,点头道:“是啊,怀老板,近来周遭各县有失太平,苗匪横行,因此来往的客商自然也就少了。”他说话间,眼光不住在李元芳身上打转,尤其对他腰间高悬的幽兰宝剑现出十足兴味。狄仁杰见状,立即拈须笑道:“哦,沈老板,这两位都是老朽的子侄,自小也都练过几天武艺,专门跟随老朽走南闯北,以充护卫啊,呵呵。”沈天祥这才收回目光,拱手笑道:“世道并不太平,在下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他话音未落,就见那小二面无表情地迈步进来,身后还紧紧吊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汉子,心内登时猜出来人必与狄仁杰三人一伙,不由皱了眉头,高声命道:“阿丘,速速关闭店门,再到厨房叫来几盘好菜!”
那名为“阿丘”的小二也不答话,转身关好店门,自顾绕过柜台,转到后院去了。沈天祥摇摇头,转身笑道:“这小子历来就是个怪人,还请诸位客官不要见怪。”狄仁杰饶有兴致地目送阿丘离去,转头笑道:“哦,没事,没事,如今国家昌盛、百姓乐业,似这等经过父母溺爱的倔强少年,市面上并不少见,并不少见啊,呵呵。”沈天祥无奈摇头,拱手说道:“看诸位一脸风尘,想来必是急于赶路,晚膳尚没享用,且请宽坐片刻,酒食很快奉上。”他说着话,急急转身到柜台处取酒去了。主从四人相顾一张,却听得堂外有人重重叩门,同时高声喝道:“府衙办案,速速开门!”四人登时齐齐蹙眉,转目向店门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