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欲盖弥彰
第五十六章 欲盖弥彰 (第2/2页)与贡山大寨内部逐渐稳定的局势相比,山谷外的蜀地联盟的阵营情形却有点不妙。先是他们一连几天的叫阵对方根本不予理睬,连面都不照一下,进攻吧又因对石阵的恐惧不敢贸然造次,所以慢慢地开始焦躁起来。当然主要是主帅蜀地联盟的盟主人称震川东汪天望由于得知两子一女被土匪杀掉的讯息后悲伤过度,一病不起。看着这位年纪才五十多岁的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一夜之间仿佛年老了10多岁,头发也由原来的花白变成了白多黑少,不仅跟来的家将兵丁,即使见惯了生死的江湖豪侠张一氓他们六个也唏嘘不已。三天过去了,情况没有好转,五天过去了,情况依然照旧。由于主帅不出,兵士们开始动摇,主要由三大家族组成的队伍也由于意见不同意而互有争执,有的人甚至提出先退兵再作它图。
第七天头上,汪天望终于拖着病体,强打精神出现在临时搭建的大帐里,召集三大家族的主将和江南游侠们商讨下一步行动计划。会上大家仍然争论不已,无所适从,搞到中午仍然是莫衷一是,最后是不欢而散,王老头闷闷不落,开始借酒浇愁。正当他独坐大帐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的时候,家丁来报,说有一个白衣青年来访,指名道姓来找盟主,并声称有要事相商。闻讯而来的还有江南游侠他们六位,六人唯恐王老头心神不宁,有何闪失,所以赶来想充当保镖来了。
在一声“有请!”的高呼声中,一位白衣青年手摇折扇,翩翩而入。来人先是冲中间坐的汪天望抱拳行礼道:“在下与汪盟主的子女在入川道上曾有一面之缘,今日顺道前来拜见,打扰之处还请见谅!”接着又转向旁边坐着的六位,故作惊讶的随口道:“原来六位也在此地,这个世界看来确实太小了?”
“什么?我们认识?”圣因师太最是脾气暴躁,心直口快。
“我们不认识,只是见过而已!诸君看来是不记得了,川蜀道上,巴山洞中,因大雨阻隔我们好像还当了一夜的邻居!只是有点滑稽的是,六位一早竟然偷偷摸摸的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多少有点小家子气。而且可能你们还不知道,跟你们让烤火地场,发生小小的口舌不愉快地应该就是你们现在相助的这位汪盟主的子女吧!”白衣青年有点不怀好意地冷嘲热讽着这几个什么江湖大侠。
“什么?你是山洞中的那位青年?那几个人原来就是贤侄他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早知如此,我们几个就应该跟他们一起走,那样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惨剧了!”说话的是那个那位黑瘦和尚。
“各位虽说手上功夫不错,但是如果你们真和他们一起走,遭到了土匪们的伏击,到底能不能脱身也很难说?因为在几百名凭险设伏的士兵的围攻下,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山涧峡谷里,你们手上的功夫能有多大威力你们自己有数。”先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免得他们不自量力。
“少侠说的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少侠如何称呼?”坐中张一氓心思缜密,终于开始问正题。
“不是我不给大家的面子,实在是有难言之隐,不便相告。我今天来是有事与汪盟主相商,六位在也好。反正再下最喜欢的是交朋友,但是我交朋友贵在意气相投和志向相同,如果我们谈得来,自然会据实相告,如果我们话不投机,我想我们也就没有必要相互知道姓名了。今日一聚,把酒言欢,然后挥手兹去,相忘于江湖,何必知道什么名号,自寻烦恼。它日有缘再见,我们还是以旧识的身份再互道珍重,岂不正应验了那句什么君子之交谈如水的话,当然前提是如果我们都是君子的话!”白衣青年不卑不亢,婉拒了六个家伙的套近乎之举。
“是我们六个凡夫俗子的不对,我们赔罪了!”张一氓倒是挺会说话。
“年轻人见过我那三个苦命的儿女?不知他们最后可有什么遗言,能否告诉老夫?我这里有礼了!”终于轮到正主说话了,汪老头抢着要站起来还礼。
“汪盟主到用不着这样多礼。我这次前来是听说盟主贵体欠安,特送来两剂良药。第一剂是治疗盟主的心腹大患,陈年顽疾的,虽说有点苦,但保证是良药,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服与不服全凭盟主自便,在下绝不勉强;第二付当然是治疗现时盟主的疾病的,应该也不错。有一条我先声明,本人治病送药不求报答全凭自愿和一时心血来潮,盟主既不用感谢,也不用刨根气问底。即使第一付药盟主不愿意服用和接受,第二付药我也会免费赠送,所以盟主不必有什么顾虑。全凭自己的心意自己决定。他日江湖相逢也好,两军阵地上相见也罢,只需会意一笑,就当没有这会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在下认为盟主并非一般的富商巨贾,也非只钻钱眼的地主恶霸,或许是一个值得一交的朋友。”攻心为上,对付这种老谋深算,雄踞一方的大人物,当然要用谈定的办法。
“小兄弟何必客气!有话尽管直说,老夫洗耳恭听?”汪老头有点摸不着头脑,面前这个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话说起来也简单,其实以汪盟主的智慧和经历当然也能想到。只是在我开始说这事前,先请汪盟主现将周围的哨兵都换成自己的亲信。至于旁边的这六位在下到不担心,因为江湖人物应当都讲究个信字,可以听但是只能到此为止。”在确认了大帐附近没有外人偷听之后,白衣人开始开出他的第一付药方。
“汪盟主这次怒而兴兵,原因是商队被抢特别是自己的子女被这帮土匪给掳走。首先在下先请汪盟主不要太过悲伤,万事朝开里想,也朝好里想。要知道生死有命,万物中自有冥冥主宰。按照佛家的说法,这叫轮回和报应。汪盟主虽然贵为川蜀首富,富可敌国,但是好像也并非为富不仁,欺善扬恶之辈,更没有什么大奸大恶,相反还薄有善名,从道理上讲应该不会有断子绝孙的报应,所以在下认为汪盟主应该尽快从悲伤中摆脱出来,不要说以汪盟主的年纪和身体,再有一个后代也未必可知,而且你的三个子女被杀也只是土匪们的一面之词,说不定还有一丝半点生还的希望。果真如此,汪盟主现在主要应该做的是保重自己的身体,而不是陷入悲痛之中,毁了自己的健康。”
“说到因果报应,这次土匪们截杀汪家商队表面上是说你们与官府勾结与绿林作对,虽然有点牵强,但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我想声明的是,我从来不仇恨富人,更不会对富人的行为指手画脚,相反,对于富人我还从心眼里佩服和羡慕。因为大多数富人都有过人之处,他们要么是聪明绝顶,要么是勤奋肯干,应该谴责的是那些利用非正常的渠道,欺行霸市,强取豪夺的富人,这些人也是土匪,只不过方式不一样。对这些人就应该彻底消灭。然而,即使前一部分富人也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问题,那就是富了以后怎么办,尤其是几代相传、富可敌国的人应该怎么办?你们想与官府结合,你们想联盟自保,这些都无可非议,问题是这样就能够确保你们子孙后代和你们的万贯家财的安全吗?恕在下直言,这些东西只不过是做些表面文章,起一时之效,不要说像这次土匪打劫之事你们恐怕永远防不胜防,再往远里说,一旦发生前些年闹大蜀的事件,整个四川震动,谁又能保护了自己的家产。汪盟主想想看,如果天下90%的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恨不得随时造你们的反,杀掉你们而后快,你们再富,家丁再多能够安生下来吗?今天的官府自己尚自顾不暇,还能够保护你们?”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蒙古入侵的问题。现在外敌环伺,蒙古大军已数次进攻四川,再次入侵四川只是时间的问题。汪盟主走南闯北,自然知道江北蒙古治下的汉人状况,那是十村九空,十室九空,白骨遍地,地荒田芜。不要说祖宗衣裳和语言被改,甚至居住的房屋也以蒙古人的毡棚为时尚,简直让人咬牙切齿。不说这些大道理,但有一件,如果蒙古大军进入四川,大家也包括汪盟主你恐怕连命都丢了,要那么多的财产又有何用?汪盟主今天有丧子之痛,恐怕已经感到什么是身外之物,难道就不明白孰重孰轻吗?请问汪盟主还有在座的诸位,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们汉人多先是金人、后是蒙古人千倍、百倍,但是我们就愣是让人家刚给一败再败,亡国灭种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90%的汉人根本连饭都吃不饱,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国家当成自己的国家,不要说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卫它,甚至还巴不得有什么人来替自己出气,把那些不把自己当人看的官府、富人全部杀掉。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也是汪盟主最终将面临的心腹大患。”
“少侠所言过于深奥,但有一点老夫是明白了,那就是贫富不均。不过,上有朝廷官府,我们一介草民又能干什么呢?”王老头似乎听懂了些什么。
“说句实话,在下对朝廷既无好感也不抱希望,如果他们真有作为,何至于几百年来一直饱受外患欺凌,只知道对外纳礼送钱,摇尾乞怜。同样,在下也不认为我们草民就毫无作为,听之任之,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问题的症结在于应该怎样做?论语有云,我日三省我身,为人谋不忠乎?与朋友交不义乎?传而不习呼?又云:入则孝,出则弟,谨而言,泛爱众等等,通篇都是向上看,向左右看,向自己的圈子里看,就是没有向下看的。虽然后来孟子说什么勤政爱民云云,但是他的仁爱还是摆脱不了向上看的怪圈。后世人讲什么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更只是从治下的角度来看的。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从来没有认真的往下看一看,听一听下层的呼吁,他们要的是平等,正所谓不患贫而患不均。有一位智人说得好,前半夜想想别人,后半夜想想自己,凡是多为他人着想。真能做到这一点,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当然我说的平均并非绝对的平均,相反我坚决主张富人、能人积极发展,创造更大的财富,但是国家和富人要想长治久安,长期保持自己的财富,一定要有长远的观点,拿出一部分来,当然是一大部分分配给那些贫穷的人,不仅让他们保持基本的温饱,而且让他们有一种生活逐渐变得越来越好的希望,同时,要把足够维持他们自身温饱的土地分给他们,让他们对这个国家有归属感,有主人感。试问,如果我们几千万汉人人人都把国家当成自己的财产,这里有他们自己的土地和家园,哪一个外族敌人来了他们会允许,他们会不给外敌拼命。真是如此,有多少蒙古人够我们杀的,又有多少人愿意上山当土匪?这样做,富人短期看来是受了些损失,但是长期看来却大为有利,一是他们可以更长久的保持自己的财产,免除整天担心财产被夺的威胁,从而腾出更大的精力挣更多的钱,享受他们的财富。要知道,钱财多了固然好,但是够用、能够心平气和的用才是最好。而国家也能够腾出更大的精力,发展军备,专门对付外敌入侵并保护和支持富人去挣更多的钱,保护穷人过正常的生活。”
“说的不错,但是做起来恐怕很难?又谁能知道真能达到这一效果呢?”王老头似乎若有所思。至于那几个所谓的江南游侠好像听明白了,一个个沉默不语。
“其实这样的事已经有人在做了,那就是很多人传说中的三一教。他们将通过各种手段得到的土地分给穷人作为他们自己的财产,然后将他们组织起来实行自治,并积蓄力量抗击蒙古,对抗官府的压迫。然而他们并不消灭富人,相反还和正派的富人合作,一起发财并保护富人的利益。三一教教徒中富人也很多,而且还鼓励教徒发家致富,富有教徒也根据自愿捐款捐物,支持教务发展,保家卫国。说到这里,在下也不想再隐瞒各位,我就是三一教教主,名叫叶蓝。今天一席话,算我送给汪盟主的第一张药方,正如刚才说的,愿不愿意接受悉听尊便。如果汪盟主愿意对我们继续了解,我们当然有耐心等下去,愿意与我们合作更是求之不得。如果有那么一天,汪盟主、也包括在座的诸位想要加入三一教,与我们共举抗蒙大旗,那我么也会热烈欢迎!”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夫可以告诉叶教主,从今天起决不再与三一教为敌,并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支持抗蒙事业,体恤穷人。至于合作等事,老夫经此一变,已经心灰意冷,无意江湖,只要能够报得了此仇,就此封剑归田。”王老头微微点着头说道。
“我们兄弟愿意参加三一教领导的抗蒙义举,不知有没有这种荣幸?”张一氓代表那几位在表态。
“抗蒙大业是我们所有热血男女的共同的事,当然是多多益善。几位是江湖中人,尽可按照江湖的方法从事这一事业。待此间事了,诸位可以到襄阳一带找一位叫杨过的青年共同展开工作。只是今天的谈话切勿外传,以免被人所乘。”穆青这样结尾,众人自然点头称是。
“不知叶教主的第二个药方是什么?难道你打算帮我们攻克土匪山寨,替我们报仇雪恨吗?”王老头倒还没有忘了穆青一开始的承诺。
“汪盟主不要担心,既然答应你了我就肯定会兑现。只是我的药方不是简单地攻克土匪山寨那么简单,因此要想得到这一药方,你一定暂时听我的安排才行!”穆青故意卖起了关子。
“叶教主尽管吩咐,只要能够报仇,让我干什么都行,要我的全部财产都可以!”王老头是是铁了心了。
“汪盟主言重了,我既不会要你的任何财产,更不会强迫你干你不愿意干的事。我的条件很简单,一是要对付这些土匪用不着这样大的阵仗,所以你尽可遣散你掌握不了的人,仅留下你自己可以信任的家丁士卒,宁缺毋滥。只要多备弓箭和盾牌即可;二是一旦掌握山寨大局,只惩首恶,不要滥杀无辜。盟主可否答应?”穆青有意遣散哪些其他家族的人,贡山大寨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绝对没有问题,老夫马上将其他三家的家丁遣散回去,只剩下自己家的700名亲信留下来。至于第二件,进入山寨一切唯教主之命是从!”王老头像找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似地满口应承。
“如此甚好!今天晚上我就将第二张药方送上,保证让汪盟主实现所愿!”穆青故作神秘的说道,然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