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掉的还有什么
埋葬掉的还有什么 (第2/2页)父亲杀儿子,是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饿虎还不食其子呢。
“很简单,”夜针的嘴角闪过一丝苦涩的笑容,“王前世的记忆已经复活。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老王的儿子了,他整个人早已变了。”
——一个人的心若是变了,他的人自然也就变了。
“匪夷所思。”
冷箭连连摇头。
“理所当然。”
夜针却淡淡地说。
然后,他们相视而笑。这种默契的笑容,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完全抹除掉了,两颗充满友爱的心,仿佛又再次粘在了一起。
“唉,”微笑中,夜针苦声说,“其实,我只纳闷一点。”
“哪一点?”
“你说,为什么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安全得要命。可是一旦走到路的尽头,跨入别的城堡什么的,就立刻陷入了重重的陷阱?”
夜针眨眨眼,问。这些问题,其实在他的心中一直也算不上是负担。对这些问题,他根本无视。
“因为渊祭很变态!”冷箭低笑着回答说,“她就是喜欢看我们受罪。我们越受罪,越难过,她就越开心!”
说渊祭变态,本是夜针早先就说过的。
“有理。”夜针轻轻地点头,“所以,我们就在路上多呆会。然后,一会再一块上路。”
——路途中,是担心,是忧虑、也是休息的过程。而路的尽头,就是惊险,就是厄运。
灰色天空依旧。
清风依旧。
只是空气中,仿佛多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夜针弯下腰,将他的父亲抱进怀里,然后向着一片空地,轻步走了过去。儿时,谁都曾被父亲抱过。可是长大以后,哪个儿子又曾抱过自己的父亲?视野再次变得模糊,可是夜针却依然向着前方走去,不曾顿步。这短短的路程,竟仿佛也变得很沉重很遥远了。若是歇一下脚,他就会觉得,下一步,他也许再也无法迈出了。因为生离死别,虽本就是每个生命终结所难避免的事情,但对于一个有情有意的人,心中却总是充满了强烈的不忍。
夜针绝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但更是一个孝子!
在他的心中,父亲曾是他的天、他的地,而现在,天塌了,地陷了,又叫他如何不伤心,不难过!?
冷箭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迈出的每个沉重的步伐,看着他脸上渐渐破裂的笑容,看着他眸中追逝而去的绝望,静默无声。每个真正伤心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安静。然后,当夜针终于走到一片空地时,他想要陪他一起挖掘墓穴,却也被夜针用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同样灰色的土壤。
有风轻轻地吹过。
夜针轻轻俯身,轻轻地将他最敬爱的父亲放在地上。然后,他蹲下身躯,收回自身所有的幻术,用他自己一双血肉之手,在地面开始挖掘墓穴。灰色的土壤被他一把一把地挖了出来,堆在了一旁。渐渐地,堆在一旁的灰色土壤越来越多,竟似已经成为了一个小丘,可是他却依然还没有停息。就仿佛,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就仿佛,他是如此得拒绝承认父亲的离去,就仿佛,他真的希望这个墓穴可以一直挖下去。因为这样,他的父亲,就能够一直陪着他,伴着他。
他微微弓身,一把把地挖,不停地挖......
耳边,父亲的言语回绕不断。视野里,父亲的笑容永远灿烂。心中,父亲的爱溢满胸膛......
天,更灰。清风,渐渐变冷。
“夜针......”
冷箭心疼地低喊。
“父亲!”
仿佛以为是父亲在对他说话,夜针猛地抬起了头。
冷箭在望着他安静地微笑。
“哦。”半响,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他跳出土坑,用一双满是污泥的手臂抱起他的父亲,再将他轻轻地放进土坑了。这个土坑,便是他父亲的墓穴了,是他亲自打造的墓穴,是他用最真挚的情感,用他最平凡的力量挖掘出的墓穴。他望着它,望着躺在墓穴中安然入睡的父亲,眼泪再次无声地淌了下来。这一面,也许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吧。以后,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以后的路有多苦,生命的尽头有多惨烈,都以和他的父亲无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