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诀别
第五十五章、诀别 (第2/2页)此刻我才意识到,自从到了姜国,二哥就对我和云归之间的事情表现出了怀疑的态度,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着我,可是我一直都没有察觉。
我靠在二哥的怀里,仿佛这样才能找回一点点力气。过了很久,我说:“我已经做了选择。我现在要进宫去找云归,你先回去吧,清浅还在等你回去呢。”
二哥放开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里。那是一块玉佩,被宣恪捡走的那块玉佩。
我接过来,只觉得握住它的手指都僵住了。当年被我刻上去的“湜”字还留在那里,逝去的岁月似乎都藏在玉中,只是物是人非。
我将玉佩放入袖中,然后出了马车。
我对谭蒙道:“能否带我去见楚将军?”
谭蒙为难地道:“这个……”
二哥掀开车帘,对谭蒙道:“你带她去吧。”
谭蒙见二哥说话,立刻行礼:“属下遵命。”
二哥制止他:“我如今只是个叛臣,你不用对我行礼。我不过是怕你此刻拦着,云归日后会怪罪于你。”
谭蒙忙道:“属下不敢。”
二哥不再说话,随手放下了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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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进入云归所在的侧殿时,却发现里面没有人,空荡荡的能听到自己清晰的足音。桌上放着一杯茶,杯盖被随意放在一旁,茶水尚冒着热气,似乎主人是匆匆离开。
这样的情形我反倒松了口气,若是在他的目光里一步步走进来,我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我走近才看到,茶杯后一支笔被直接扔在了桌上,笔旁边有一张写了字的纸。我将它拿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分携如昨,人生到处萍飘泊。偶然相聚还离索。多病多愁,须信从来错。”
我指尖轻轻一颤,怔了片刻,取下腰间的香囊,里面是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那折痕已深,纸面发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相聚还离索。”
“相聚还离索,须信从来错。”——原来是这样。
心只觉得一阵抽痛,手里的两张纸滑落在地上。原来还有后一句,原来是“从来错”。相识九年多,虽终是走到今天的地步,但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这段感情,他却说一开始就是错,将这九年全盘否定。
可是,他说的何尝有错?如果当年我没有想要嫁给他,或许许家就不会遭受那样的灾难,他也可以依旧好好地做他的楚国太子,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到今天的地步。
我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将它举起来。逆着清晨的光线,它清透温润如一汪泉水。我茫然地看着它轻轻地晃动,九年光阴里沉淀的那些记忆片段,在脑中汹涌而来又汹涌而去。
九年如一梦,醒时各自归。
这时,我听见了脚步声。我慢慢转过脸去,只见云归站在门口。他目光从地上的那张纸移到了我手里的玉上,最后停在我的脸上。
我把手里的玉佩递过去,微笑着说:“该物归原主了。”
他终于向我走过来,接过玉佩放在手心里,低头看着它并不言语。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寸寸变得寒冷,要将我们之间曾经温暖的感情都冰封成往事。
良久,他终于道:“这一次,我是不是要永远失去你了?”
我没有说话。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看来我猜对了。你说得对,我从来都是那样自信,那样笃定,觉得无论我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你都会相随。所以我拼命往前冲,往前闯,总是安心地觉得一回头你就会在身后。但是那天晚上见过你之后,我一个人骑马穿过被火把和剑戟布满的宫城,被那夜风一吹,只觉得先前生出的怒气全都消散了,只剩下你说的那些话萦绕在心头。那一刻我终于开始意识到,我可能是真的要失去你了。可我却不明白,我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把你弄丢的。”他两手扶住我的肩,轻轻地问道,“乐儿,我是在哪里把你弄丢的?你告诉我吧,也许我还可以找回来。”
我认识他九年,从未听过他如此软弱惶恐的语气。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抹在心头的盐粒,疼的让我无处可躲。这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些年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却从来都不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然后我们就这样慢慢偏离轨迹,渐行渐远。
我道:“我们都回不去了。”
他慢慢松开我,语调有微微的嘶哑:“是啊,都回不去了。你要是没遇到我,如今会不会在临州城里,过着相夫教子的平静生活?要是你没遇上我就好了……”
我轻声道:“这一切或许都是命运,注定了我们要遇到彼此,然后成为对方避无可避的劫难。相聚还离索,须信从来错,正如你所说,既是从来错,我们就不该再错下去了,我们还有各自要走的路。”
“你恨我吗?”他问道。
我摇摇头:“你看到了我心里的恨和伤,我又何尝看不到你眼里的执念和不甘。”
“我宁愿你恨我。”他轻轻地将我揽在怀里,动作那样轻柔,像是拥抱着一个随时都会散去的影子。
我想起我知道他要娶宣碧梧的那个黄昏,他在我肩上流的那滴灼人的眼泪,我想起那天我说过我会成全他。
他是注定翱翔苍穹的雄鹰,而我只想做水里悠闲自在的游鱼,确实是“从来错”。
我环住他的背,贴着他的胸口说:“湜哥哥,我们要把彼此都忘了。”
“乐儿,你把我忘了就好,好好过你的人生。”他的声音无比温柔。然后他松开我,轻轻地抚了抚我的头发,浅笑着对我说:“你去吧。”说完,他便转过了身去。
他的背影挺拔高大,却在殿中昏黄的光线下让人觉得寂寥。
他选择的道路注定寂寥,那是帝王之路,终将无人可以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