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乱党与铁腕 第〇章 回到奇点
第一幕 乱党与铁腕 第〇章 回到奇点 (第2/2页)这一天,是2241年的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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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会议仍在继续,无非是什么撒旦大人好魔界才能真的好之类的废话,子车迟刀当然不屑于听这些,反正这些内容大同小异的东西猜也能猜到是啥,要是上级追问下来他也能胡诌搪塞过去,更何况以后有没有上级还两说呢。
他抬头看看周围,吏员们大多已安闲地坠入梦乡。台上那个家伙仍在一个逗号不漏地背诵不知哪抄来的马屁文章:“在此我代表大炎城,哦不烈城人民宣誓,过好今年的端午节,哦不元旦,安全的吃粽子划龙舟,哦不……”端午节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元旦分明还有两个多月,他不知道这些人在考虑些什么,抄着昔日的文章,粉饰着明日的太平,这些人从不理解什么叫今天,就像他们在准备欢庆明年时根本没意识到今年的年景惨淡到颗粒无收一样。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今年,是仰安革命爆发三周年;今天,就是那一天。他仿佛又一次看见了满街的饿殍与哭泣的民众,狮鹫撕扯着人体挖出他们的内脏囫囵吞下,而那“尸体’竟然还在挣扎着,直到被拽着肠子拖行上天,摔落在地上展露出鲜美的脑浆,而那群铁甲覆面的骑士就这么骑在狮鹫背上,任凭自己的坐骑肆意宣泄着野性。
只是,他们已经忘了吧;甚至,是完全不知道呢。
如今的仰安已经重建,整个城市连同其中的的居民一起被庞大的远古巨兽推平成新的地基,而他所能做到的就只是从中救出了一个小女孩。当他临走前匆匆回到那个院子时,他所看见的只是一副被拆解下的骨架,皮肤、肌肉、内脏分门别类地摆好,仿佛一堂解剖课刚刚结束,一个小男孩背对着他蹲在里面,拿着一根鞭子样的东西舔*——那是一整条脊椎,上面没有残留一丝肌肉的痕迹。这个可怕的场面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缓缓起身,没人会关心他要去哪。他自然地走着,同沿路的卫兵打着招呼,就仿佛其他任何一个旷工的官吏一样,发报塔,他瞥见了头顶的牌子,一边爬着漫长的螺旋状台阶,一边从袖口里把早已准备好的信取出。十米高的塔楼楼梯刚刚整修过,并不是很难爬。再次确认内容无误后,他摇动着手柄,调好了接收站的坐标——地图上什么都没有显示,那里属于另外一个国家,大洋对岸圣界西南角的历州。他把信扔了进去,开动了机器,老旧的机器吱嘎着运作起来,空间里带着流动水波般的纹样。尽管他尽可能地压缩了字数,但是这些老旧的传送门依旧要用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来传送这些信件——没办法,距离太远了。
“小刀呢?这么重要的会议他竟敢不参加?”门外面响起了中气十足的咆哮,以及脚步踏在台阶上的吱呀声,子车突然希望自己没有带头整修塔楼的台阶,否则这位顶头上司早就一脚踏空或是压断楼梯,只得在地上暴跳如雷了。可惜天不遂人愿,沉重的脚步声愈发刺耳,来不及了……他心中思忖道,目光投向传送门。
里面空无一物。
看来这机器似乎比想象中快了那么几秒呢,子车并没能意识到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无论如何,只要海对岸收到这封信就够了,那是一幅海图,南区整个东岸与东区东南角都已精确画出,北起仰安城,南至大南湾,四十余座要塞,百余个补给点,无一遗漏。这将是一个信号——崭新的共和国将不再与圣界为敌。他宁愿用疆土,去换取双方的永久和平,甚至是两界十七国的联合,从而使道里亚拥有一个和平安定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那失去的几秒,就这样远离了这群意识不到时间维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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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暗了下来,子车从沉思里回神,看着巨大的黑影掩住自己的影子——
道台正站在门口,用肥胖的身躯把门堵的严严实实满满当当,宛若一尊门神。他穿着魔王御赐的绛紫色长袍,胸口绘着巨大的白色蛇纹——大地大空大蛇,魔王的专属纹样,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获得这种赏赐,尽管在子车眼中这东西更像是一条干死在培养皿里的*。
子车整理了下袖子,然后向道台伸出了右手,成百上千个微小的铁球从他宽大的衣袖中飞出,像是结群迁徙的候鸟。
“禁……”道台惊讶地喊着,一个铁球飞进了他的嘴里,从后脑射出,把那个“咒”字生生噎了回去。
子车迟刀厌恶地看了看被打成筛子的道台,跨了过去,小跑着回到会场。当他推开门扫视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官员们后,他咬了咬牙,左手轻轻下压,像是打一个休止符。与此同时,沉重的铜音响起,会场的四角各喷出一条火龙,交叉而行,将会场中的人们吞噬。“够了,我们有的是地方用子弹。”子车摇手道,房间四个角落阴影消散,显露出12.7mm的枪管,彪形大汉把这些古老但耐用的枪械拆解开来,用油布包起放回箱子里。李之嘱咐过每次使用后必须涂油,可是他们没有能用的油脂,只能用这种方法保存。
“李之,你真是个天才,能将人类的赛电枪同我们的晶石弩炮结合起来,设计出这样的武器。还有,你给我的锯管霰弹枪真是好用,那猪头还以为我是禁咒魔导师呢!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子车看着那个瘦小的中年人,他的头发花白,眼镜上满是一圈圈的花纹。不戴眼镜和瞎子没俩样的废物,他想着,不过人界似乎很尊崇这种人。
瘦弱的科学家幽然道:“你知道,我只是个科学家,只要人们能够学会像尊重我族魔法一样尊重科学,我就很满足了。”
“你就不想要块封地吗?”子车问道,竭力摆出一副仁君的架势,李之是他的幕僚中唯一懂人界事务的,没有他,根本不可能搞到这些坚利的武器。
“我只要西区。”李之沉声道。
子车摆摆手,他的心腹将一卷花布送到他手上。子车打开,是一面白底红条的旗帜。
三条红,两条白,中间还有些红色的文字,似乎是拉丁字母。“这是我从网上下载的,听说人类很喜欢用这些色块象征自己的国家?”一个心腹这么说着,他粗大的手臂肌肉虬结,可怖地隆起。
李之瞪着那面旗帜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任何一个字母,突然问道:“陆智前,你知道这图案是什么意思吗?”
“似乎是花旗国的国旗吧,要不是波兰国的?”大汉愣了一下,摩挲着自己的光头道。
“KentuckyFriedChicken。”李之读着这行文字,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翻译作肯塔基炸鸡店,人界最大的军火走私商。
李之可真有点哭笑不得了。
一个餐饮企业(虽然按照帝国在婚礼想当新娘在葬礼想当尸体什么都想搅和下的尿性如今的这些快餐企业已经理所当然地把业务扩展到了军火贸易)的商标,被人当做自由民主的象征供奉起来……当人界已基本完成了为解决人人生而平等与人类进化程度不同能力差异巨大的矛盾而掀起的革命之时,魔界却依然不知民主与自由到底意味着什么;当人界早已通过数百场流血革命建立起了共产主义的国家,它历史的源头——魔界,却依旧沉湎于皇国尽善尽美的封建制度中不可自拔……不,是奴隶制度,李之仿佛可以看见整个东方海岸线挣扎着要同化纤对抗的机工,北方被钢材与塑料扼杀的伐木工人与木匠铁匠,西海用小木筏同拖网渔船争夺着渔获的的渔民,以及遍布整个国家的破落军奴,他们的盾牌是半片门板,长矛是自己削的,全身的着甲除了一块铁肚兜外一无所有。
革新,任重而道远……
“哦,这红条是不是叫苏丹红啊?”光头大汉无视着气氛,插科打诨道。另外一个银色长发的家伙继续沉默着。
“我还说这白底叫三鹿氰胺呢。”子车白了他一眼。新政府还未建立就闹出了这种笑话,自然是数他最为难堪了,“李之,你怎么看?”他习惯性仰赖这个人界来的家伙,人界,虽然他不喜欢人界,可是那里没有饥荒与寒冷,大能的修权委执掌着日月星辰风霜雨雪,他们的粮食亩产可以近万,他们的工业制品正疯狂地涌入另一个世界,他所在的世界。
以及,那里的孩子可以上学。
“选用红黄蓝白黑五色纵列旗,象征圣魔血堕人五族共和。”李之想也不想便答道,革命党的很多理念都全盘抄袭了人界,哪怕是国旗也不例外。可是五族共和,共同在太阳系中发展,就此离开这片可怖危险的土地,这不正是他多年来的梦想吗?
子车眉毛抽了一抽,慢慢道:“好……好……”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三年前的火焰,那枚镂刻着昭昭天日的挂牌,他对儿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还记得,可是他依然感到了恐惧。
当他走出议事厅,看见巨大的机甲踏入城市时,这些忧虑顿时又无影无踪了。
从此,魔界史上第一个共和国建立了起来,祂以红黄蓝白黑五色纵列为国旗,主张对内实行民主共和制,对外实行对等互利,并大量学习引进人类的科技,从而从根本上改变圣魔两界争战不休的局面。他们的自称,是革命党。
五色旗在烈城上空飘扬,它将覆盖整个南区,乃至整个魔界。
这是战争的开始,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何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