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第2/2页)吕志忠赶紧说:“什么招待不招待的,我们和平南都是好朋友,随他叫,我们都称呼您三姑好了。姑,我们来就是为了看新鲜,你们平时吃什么,就给我们做什么,平南,你说呢?”他一个劲的朝乔平南使眼色。
乔平南赶紧说是,三姑却把他悄悄拉进了里间屋里。
三姑的家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东墙根胡乱堆着一个很大的柴禾垛,四间草屋坐北朝南,正中两间算是客厅,还盘着一个很大的炕,进门右首连着一间里间屋,门口挑着块花布帘子,怎么看也有好几个月没洗了,两个姑娘就住在里头。剩下的那一间是儿子的,儿子不在,和他父亲到地里收秋去了。
乔平南领着吕志忠他们村前村后转了个遍,村子里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跟着他们,那样子就像看西洋景。
晌午饭三姑却是好一阵忙碌,她先把那肉肥瘦分开,肥的炼了油,瘦的仔细的腌在罐子里,西邻借了五个鸡蛋,东邻借了两只茄子、一小捆芹菜,好不容易凑了六个菜,其中一样还是用炼油的油渣裹了面糊炸的所谓油渣果,有点像今天的油炸里脊。等乔平南他们转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还找了陪客,这是农村人待客的一种尊贵礼仪。
三姑夫不善言谈,乔平南的大表弟也不爱说话,倒是陪客帮了大忙,一会儿让着大家吃这个,一会儿又让着吃那个,他自己倒没怎么吃,只是看着每个人乐呵呵地笑。
三姑和她的一个女儿怎么让也不上桌,最后还是乔平南说:“你们还是都别让了,农村里男女是不同席的。这是老传统。”
田甜和吕乡贤默默相视,她们不也是女性吗?可她们哪里知道,除去这农村习俗以外,饭菜也只是勉强够吃的,如果再上去几个人,恐怕面子上就有些不好看了,所以他们只是在一边炕上坐着,手里胡乱干着点农活,客人们则在八仙桌上拘谨而坐,这样的方式他们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嗯,这样的棒子钮好吃,我就不爱吃那种长满粒的。”田甜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手里拿着个嫩玉米,上面没长着几个粒。
陪客解释:“不瞒你说,就是想吃整棒子,你们三姑也弄不来。”
吕乡贤不明白,“村里到处不都是棒子地吗,那棒子长的也不错。”
陪客笑了笑,“好棒子都要给张善人家留着,就这到秋末,也落不下多少粮食。你们没看见村子里那几棵老榆树,叶子都被捋光了。”
“凭什么?”吕志忠脱口而出。
陪客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也不凭,就因为所有的地都是人家的,租人家的地种,人家让交多少地租,家家户户就必须听人家的。祖祖辈辈多少代了,还从来没人敢问为什么。”
田甜不明白,“他家里哪来的这么多地?”
“人家祖上传下来的。”陪客说。
“那又为什么叫张善人呢?”吕乡贤问。
陪客想了想,“这也不知道谁开的头,有人一叫,大家伙儿自然跟上,随大流。好像是每年到过年的时候,他们家都要拿出几袋子面,每家每户白送1斤,张善人就这样传开了。哎,他们家在城里还有亲戚呢,就是济南府大名鼎鼎的张少仪,听说现在是秋后的茄子——落了架了。”
吕志忠看看乔平南,这倒有点没想到。
“这么说,一进村口的那个大院子,就是张善人家了?”吕乡贤又问了一句。刚进村的时候,她就注意那个大院子了,高阔门楼,青石砖墙,门口还蹲着两个大狮子。一溜院子的后面,是一座凸起的小土山,山上长满了粗壮的榆树。
“那当然,村子里再找不出第二户。”陪客终于吃了口菜,是那道炸油渣,焦黄又解馋。
“刚才你说树叶子都被捋光了,是……当饭吃?”吕乡贤忍不住好奇,一心想探个究竟。
陪客无奈的放下筷子,“粮食不够吃,当然要吃树叶子了。这还不算太难,要是碰上贱年,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连树皮都找不到,那个时候就只有一条路:要饭。”
吕乡贤还是不明白,“张善人家后院的山上,那么密的榆树叶子为什么没人去捋呢?”
陪客吃了一惊,“那是人家的风水宝地,谁敢去?要不人家那么富呢,全靠那山和那树了,动不得。”
田甜无心再吃饭,她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乔平南的小表妹,刚来的时候见了一面,挺喜人的,见了生人一点儿也不眼生。可是自从做好了饭,就再没见她出来。田甜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进里间屋,没想到里面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
田甜出来的时候,吕志忠也不在桌上,她刚要问,只听西屋里有人恐惧地啊了一声,那声音好瘆人。田甜飞快地跑出来,只见乔平南和吕志忠刚从西屋里出来,吕志忠对乔平南说:“恐怕你还得再回来一趟,我刚才给你说的都记住了?”
乔平南非常感激,神情却是十分惊奇,“我一个人来怎么行,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田甜问:“你们俩干什么去了。看样子还挺神秘的?”
吕志忠吃了一惊。乔平南赶紧解释,“没什么,给我表弟送了点吃的。”
“啊,你还有个表弟,他们姊妹四个?为什么不过来一块吃呢?”
乔平南笑笑,“他不习惯见生人。走,回屋吧。要不饭菜都凉了。”
田甜知道这是推辞,等到下午回到火车上的时候,她还兀自郁郁寡欢。有一个问题她不能不问,否则憋得她已经受不了了。
“平南哥,”田甜站在过道里,向同样站着的乔平南问,“你三姑家……他们村里的人,吃不饱饭,是不是因为他们懒?”
乔平南这个惊骇,少顷,他摇摇头,“不是,他们几乎……没有地种。你也看到了,我姑父他们一天到晚都在地里不停的忙乎。除去冬天,几乎天天如此。唉……”乔平南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是……”田甜不想再问了,她的脑子里一时变得很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