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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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我们是紫色的一群，向上是我们的精神，自强是我们的水准。永做少年人，昂扬向前进，万难都不怕，凡事有一拼，大明湖水波浩浩，趵突泉涌水长喷。活泼、坚忍、发奋、常新，永做少年人，携手向前进，向前进，进！”
　　
　　山东省立第一实验中学的操场上，校长张大牛正在指挥学生们齐唱一中校歌。张大牛可不是一般人物，他不仅是山东教育史上开第一节白话课之先河者，而且与王祝晨、于丹绂、丛禾生同为山东著名教育家，此刻假期在即，按照一中的传统，每年都要进行这样的仪式。
　　
　　歌词是一中老师自写的，曲作者就是张大牛，因歌词昂扬，曲调明亮，学生们自然唱得非常投入。
　　
　　田甜站在中间一排最前位置，她的左侧就是吕乡贤，漂亮的校服，颀长的身材，总是吸引着不少人的目光。此刻，校长就站在他们面前，年富力强的他稳稳站在队列之首，连指挥的手势都铿锵有力，与众不同。
　　
　　“……万难都不怕，凡事有一拼，大明湖水波浩浩，趵突泉涌水长喷。活泼、坚忍、发奋、常新……”重唱一会儿如惊涛拍岸，一会儿似月下听泉，刹那间又宛如利剑裂锦，最后，数流并进，狂飙陡起，昂扬的声势如钱江春潮，滚滚而来。
　　
　　歌曲唱罢，那操场上竟静得出奇。几分钟以后，才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愧是大牛校长，别人指挥就是不行。”
　　
　　“嘻嘻，牛嘛，当然指挥有牛劲了。”这是两个高年级的同学在逗嘴，声音虽小，却传进了张大牛的耳朵里。
　　
　　他讪讪一笑，“想说就高声点儿，别那么叽叽咕咕的像小鸡儿，而且是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
　　
　　下面一阵哄堂大笑。他双手平举，操场上顷刻间又分外安静。“说的不错，也许有些低年级的同学不了解，我的外号就叫张大牛。不过，我非常感谢给我起外号的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大牛不巴结上司，不阿谀权贵，不为自己享受，独独为农夫服务、劳累而终其一生！死后呢，它又默默地把自己的皮啊、毛啊、骨啊等等一切，全都献给了人类，这样的牛我自愧不如！这样的牛你们不愿意学吗？因而，我坦荡地说，在我的学生里面，全是靠真本事考进来的，没有一个人吃软饭！因而，我们的教育质量在山东最好。当然喽，每次录取新生时，总会有一些达官显贵给我写条子，递信件，送请柬，但是有一样，只要成绩不合格，就滚他的蛋！”
　　
　　如雷的掌声滚过操场，不论学生、老师，还是校工，全都发自内心的拍红了巴掌。
　　
　　张大牛继续说：“所以假期以后，你们应该做些什么呢，除休息好身心以外，我建议：有条件的应尽可能的多去了解你生活的社会，你身边的人，你所眼见的一切。当然，我声明一点，这几句话，你们可听，也可以不听，就当耳旁风嘛。最后再说一句，我的名字叫张剑南。解散！”
　　
　　离开校门以后，田甜追上了吕乡贤。“乡贤姐，你这就急着往家走呀？”
　　
　　吕乡贤一边走一边蹦了个高，“当然要往家里走了，不往家里走，难道再回学校去？校长把我的耳朵都快震聋了。你呢？”
　　
　　“真没意思，又是想你的锦儿了吧。”平时爱笑的田甜撅起小嘴来更讨人喜欢。“我走啦！”
　　
　　“嗨，你去哪儿？”吕乡贤还要逗她。
　　
　　田甜头也不回，“你管我呢，我爱上哪儿就上哪儿。”
　　
　　吕乡贤拍了一下她的肩，“那好，咱们俩谁也不要说，各按各的想法往前走，你看行不行？放心，我不回家。
　　
　　田甜高兴了，这还差不多。
　　
　　谁知道走了半天，她们竟是同一个方向。
　　
　　当广智院漂亮的拱券门楼和临街墙壁上那一扇扇奇特的六角花窗同时映入她们眼帘时，两个人竟不约而同的把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上，一连蹦了好几个高，田甜边蹦边喊：“乡贤姐，你真坏！”引得过路的行人一阵好看。
　　
　　吕乡贤抽回手，笑着说：“你还不够鬼的？也在暗地里瞒着我。哎，先别急着往里走，我先考你一个问题，说上来了呢就请进，否则，你只能站在外面等我。听着，这广智院是什么意思？”
　　
　　田甜根本不屑一顾，还故意摇头晃脑地说：“广智者，言见之而光其智识也，可答对乎？”
　　
　　吕乡贤被她的风趣逗乐了，她还没来得及点头，田甜却说：“慢着，凭什么单单考我呀，我也给你出一道题，如果你也答不上来，就好好在外面给我站着。”
　　
　　吕乡贤故意装着答不上来的样子。
　　
　　田甜说：“这广智院建于胶济铁路通车前还是通车后？”
　　
　　吕乡贤张口就来，“当然是通车后。”
　　
　　“创办人是谁？”
　　
　　“英国传教士怀恩光等人。”
　　
　　“陈列内容有多少？”田甜的发问如爆豆，不容吕乡贤不答，“一共罗列了13个门类，万余件展品，天文、地理、艺术、文物、动物、矿产、历史、人口、文教、卫生等等等等。”吕乡贤的脸都憋红了，她弓着身喘了一大口气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好你个小妮子，看我不把你。”她扑过来就想胳肢她，田甜却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这颇为时尚的广智院确实为英国人所建，它堪称为中国早期的博物馆，房舍采用对称式，坐南朝北，具有中国特色。而陈列大厅曾风光一时，它不仅建制高大，而且为了解决通风采光等问题，在穹顶上还建有大面积的玻璃天窗，这就更加有利于观赏。
　　
　　不仅如此，整座建筑与周围的医道学堂、济南共和医院等教会慈善机构，一起构成了中西合璧似的艺术景观，加之博物馆内各种奇花异木、花径、连廊，实在是一座园林式的建筑，就是在今天也不觉得有什么落伍。
　　
　　入口处还有一台当时最先进的铁铸计数器，专门统计参观人数。
　　
　　但从来不收门票。因而城、乡人等，皆可以自由出入、随便参观，以至于门口槐树上那被拴着的毛驴的啊啊叫声竟也时不常的传到里面。
　　
　　田甜对各国议会大厦、古罗马战场以及希腊圣殿等西方建筑微缩景观匆匆一览，她感兴趣的是地质构造剖面、厂矿、煤矿等模型。比如，她在泰山地形剖面和泺口黄河铁路大桥河床剖面模型前浏览了又浏览，那专注的神情简直就是一尊活生生的雕像。
　　
　　而吕乡贤却不同，她喜欢看的是一些动物标本，例如鸭嘴兽、大熊猫、东北虎、扬子鳄以及体格硕大的各种鲸鱼。
　　
　　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目不转睛地欣赏一组雕塑，只见一个人痛苦万分地趴在地上，而他手上举着的竟是半块啃剩下落满了苍蝇的鲜红西瓜，那上面连牙齿印都清清楚楚，如此不讲卫生，怪不得他要肚子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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