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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第2/2页)

年轻人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夹着的书也被碰掉了,他的神情有些慌乱,伸手就想要回去。
  
  “老妇人”却把拿书的手往后一缩,“别太着急,你还打碎了我的镯子呢。”
  
  “我……赔……”年轻人的神情十分窘迫,他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却一分钱也没有掏出来。
  
  “老妇人”看着有些好笑,揶揄道:“新青年,不要再掏了,我知道你身上根本没钱。哼,我也没钱,咱俩都一样,我就想和你说说话。”她确实寂寞的太久了。
  
  “可我弄坏了你的镯子。”这年轻人的脸都急红了。
  
  “没关系,也该碎了。知道吗,它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她的声音就像喃喃自语。
  
  青年人的惊奇却不亚于刚才打碎那只镯子的表情,“你是说……”
  
  “老妇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我也来自宫中,就是人们所说的紫禁城。”
  
  青年人愣了半天这才说,“据我所知,当年,一大批清室的遗老遗少,不是都移居到青岛的德国租界了吗?”
  
  “老妇人”褶皱纵横的脸上不屑一顾,“刚从地狱里逃出来,再去钻进另一个由别人指使的地狱?”
  
  年轻人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穿戴,“在那里怎么也比这里强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
  
  “哼,那皇宫本来就是一座杀人的坟墓,是一座活坟呀,早就应该烧成灰了。我好不容易从到青岛的火车上逃出来,难道我再去让洋人烧?”“老妇人”白了他一眼,“就像你们这地下的泉水,它涌出来了,还能再回去吗?”
  
  年轻人无言以对,他想了想,“可你以后怎么生活呢?”她的窘迫是显而易见的,年轻人的口气也不乏同情。
  
  “卖古董。”说着,她不自觉的摸了一下左手腕,却发现空空如也,那只镯子已经掉在地上摔碎了,现在,她只剩下了右手上的这一只。
  
  “卖完了呢?”是呀,早晚有卖完的那一天。
  
  “那就去要饭。”“老妇人”的声调嘶哑而又倔强,“要饭也比在皇宫强。等哪一天连饭也要不动了,就在路边随便找一处泉池,一头扎进去一了百了,这样也算是我这一辈子的造化。唉,末了能死在你们济南府的泉水里,也算是干干净净地离开了。”说完,把书朝他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新青年,新青年好啊,我还不到四十岁,却已经是老朽了……”那妇人的喃喃声,强烈震撼着他的心,年轻人的表情一时显得极为痛苦。
  
  魏清走过来,“小伙子,你家里人的伤已经包好了,只是皮肉受了些伤,不妨事,带些药回去一吃就好。”
  
  那青年看着聊无踪影的门口,根本没听见魏清和他在说话,“她是皇宫里的一名宫女?”
  
  魏清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年轻人回过神来,无语的看着他。魏清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年轻人却说:“他不是我家里人。”
  
  魏清并不吃惊,他把这个情况和吕西远说了。年轻人解释,“刚才一进芙蓉街,就远远看见他被一伙人暴打在地,我刚想冲过去,那伙人却兔子一样地跑开了。”
  
  伤者艰难的说:“那是一伙逼债的。唉,这年头,税比身上的虱子还多,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原来这是个拉洋车的,不要说交税,每天的生活都成问题。这不,他这个月的税钱才拖了不到两天,就被打成这样,连黄包车也给砸烂了。
  
  一边的人愤愤不平,“这些人就知道窝里横,那‘西原借款’高达八笔,数额接近1.5亿,他们对内还这样横征暴敛,照此下去,咱这中华版图……唉!”说这话的好像是一名青年教师。他拿着刚刚抓好的药。而他的身后,依然是一长溜等着排队取药的人。只见柜台内四五个伙计忙碌着,却不见排队的人少了多少。
  
  “要不然,日本浪人敢这样在中国横行?”年轻人也跟了一句。
  
  那名老师欣然点头,“你是一名学生吧,能告诉我名字吗?”
  
  年轻人很有礼貌,“您说的没错,老师,我叫乔平南,是齐鲁大学的一名学生。”
  
  “太好了,鄙人也是齐鲁大学的,姓郑,郑志同,物理系的。我先走一步。”
  
  这时,乔平南才想起来该替洋车夫支付药钱,他眼见那伙人打完人后又实施了抢劫,他不付谁付?可他身上了无分文。他艰涩的笑了笑,“对不起,这药费、我过一天送来可以吗?您放心,我是齐鲁大学的一名……”
  
  “不用了。”吕西远没待他把话说完,便高兴地说,“我的儿子也在齐鲁大学。你年纪轻轻就这样嫉恶如仇,老夫岂能落在后面,药费嘛就免了。”
  
  被打的洋车夫千恩万谢,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乔平南非常高兴,“是嘛,请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也许我能认识呢。”
  
  魏清抢先答道:“吕志忠。”
  
  “啊?”乔平南真没想到,他一把拉住吕西远的手说,“老伯,您就是志忠的父亲呀!高名侠义早听说过,可实在出人意料,我和志忠是一个班的。”
  
  “是嘛,那敢情好了,志忠能有你这样一个同学,我放心。”吕西远确实打心眼里高兴。
  
  乔平南却想起另一件事,他问:“对了老伯,咱济南城闹传染病的时候,学校基本上停课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见志忠的面,他是不是和您学医术呢?”
  
  吕西远吃了一惊,“没有啊,他不是一直在学校里呆着吗?”
  
  乔平南走了都一会了,吕西远还在想,这一个月志忠到底在哪里呢?
  
  “张少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一旦弓箭离了身,草窠子里面藏不住兔。你一脚,我一脚,小心毽子碰眉梢。要是海鬼得了势,长不念长,长也不念长(掌),谁也甭想睡到大天光。”
  
  广济堂前,一群孩子在嬉戏着追踢一只毽子,那稚嫩的声音传进来,引起不少取药人的一片好奇。
  
  “一旦弓箭离了身?这主啥呀?”一个长者问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显得很有见识,“这您老还不知道?古时候打仗,马上将军一旦弓箭不在身上,那还不是完蛋了嘛。”
  
  “说的在理。”有人赞同,又问,“那,长不念长,长也不念长(掌)又作何解释?”
  
  “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呗。”年轻人信口就是一句,人们想想有理,还长不了什么呀,不是已经完蛋了吗?
  
  又有人发现了新问题,“不对,要是海鬼得了势,这怎么也解不通啊!”
  
  “这个……”年轻人解释不了了。
  
  前面那个人回过头来,“各位,这是古时候人们常说的‘小人语’,一时半会儿参不透的。不像‘盼闯王,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那样简单,有时候,一些‘小人语’几十年以后才能参透。”说完,提着拿好的药走了。
  
  众人想想也是,便不再说话,只顾安心等着自己的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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