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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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根摸黑才回来，到家的时候，一脸酒气。一进房门，抱着我就不放肯手。我俩就这样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水根一醒来，就叫头疼。我一边用冷毛巾给他敷头，一边问：“昨儿干嘛喝那么多酒，有啥高兴的事儿？”
　　
　　水根叹息一声说：“说不清啥感觉，又高兴，又发愁！”
　　
　　我问他：“那是为啥？”
　　
　　他突然想起了似的，满身翻口袋，说：“我那东西呢？我放哪个口袋里了？”
　　
　　“啥东西？”我问。
　　
　　他不说话，翻来翻去，汗都快流出来了，才从夹衣的内口袋里摸出一小丫树枝。
　　
　　我说：“我当啥宝贝，遍山都是树，你那一丫树枝有啥稀罕，藏得那么深，找不到还急成那副模样？”
　　
　　水根不说话，马上去翻书，我看他从那高高的书摞中翻检出一本《树种大全》，然后哗哗的翻到其中的一页，拿出那小枝丫，和书上的图片仔细比对。
　　
　　“对啊！”他一拍大腿，“完全对得上号，珍稀树种，这是珍稀树种！”
　　
　　“啥珍稀树种？”我好奇地问。
　　
　　“银杉！”他兴奋地说，“果然是银杉！我们这里有银杉，真是宝贝呢！”
　　
　　不过他马上又沉下脸来，说：“这可不能破坏，无论如何也不能破坏！”
　　
　　“啥叫银杉？”我在这里土生土长，山上的树一般我都能叫得出名字，但是还没有听说过“银杉”这个词。
　　
　　“你来看看吧，”水根把翻开的书页送到我眼前，“这上面有说明，很明白的：银杉，是继40年代初期我国植物学家发现活化是水杉之后，于1956年发现和命名的另一种活化石。它分布在我国广西隆胜花坪林区和四川南川县金佛山两地。在植物分类系统上，属于松科银杉属。本属只此一种，仅为我国独有，所以是银杉属中最珍贵的品种。”
　　
　　“可是我们这里不是它上面说的那两个地方。”我说。
　　
　　“是啊，这样才更稀罕嘛，这还可以填补植物学书上的空白。”水根又兴奋起来。
　　
　　“那你刚才干嘛还不高兴，你说谁要破坏，我大哥？”我问。
　　
　　“是啊，昨天你大哥特意带我去看那片山，这银杉林就藏在那片山的半腰上，好大一片噢，又高又挺直，就像接受检阅的军人！你大哥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但看得出它们是上好的木材，就叫我去核实一下。你大哥说我读书多，见识广，弄清楚了树的档次，才好定价位。”
　　
　　水根又说，“近处的几匹山被他们砍得差不多了，所以你大哥往深处找，才发现它们。”
　　
　　“这么说来，那我大哥还有功了？”
　　
　　“当然，如果他不砍伐，报上去，政府应该有奖励吧？――当时我吃不准这树到底属于啥名目，就说回来查一下。你大哥听说可能是珍稀树种，好高兴，晚上开了两瓶酒，一定要我多喝两杯。我也不好太推辞，就喝多了一点。”
　　
　　早饭刚过，我大哥又来找水根了。水根把那书翻给他看，说那树可以确定是银杉，非常珍贵，大哥一听，高兴得很，马上叫水根全家过去吃午饭。他说，天一放晴就有得忙了，难得吃个团圆饭，今天两家好好聚一聚，大家都高兴高兴。
　　
　　这次吃饭，因为没请外人，我爸和水根爸坐了上八位，我幺叔和我大哥坐了左侧席，土根水根坐右边。我大哥说，今儿是两家团聚，没有外客，席位也宽敞，那些陈年的规矩咱就破它一回，让女人们也上一回席面――自然是下位。我和我大嫂并排入座，我大嫂激动得满面放光，不过却很拘谨，不敢轻易动筷子。我小侄子挂角，跪在一个小方凳上，一边傍着他爸，一边傍着他妈。他才不管什么长辈晚辈的，只管拿筷子在菜碗里薅来薅去挑好肉块。
　　
　　对了，还忘了交代，水根他妈是从不出门上席面的。水根他妈长相不赖，那份面相那份身材要是换在正常女人身上，大概又是那些吃里爬外的男人垂着涎水追逐的对象，不然红妹子和水根也就不会有那么好的人才了。水根他爸从来不让她跟着吃酒席，我猜想除了她傻乎乎的很丢面子外，还有就是两人的身高反差太大，他怕那些好事的人拿这来取笑他。水根爸个子矮得不正常，也许只能拿自尊心来撑门面。
　　
　　喝了两杯酒后，我大哥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红包，站起身来，隔着桌面，把那红包放到水根面前。
　　
　　“大哥，你这是……”水根疑惑地问。
　　
　　“这是你大哥的一点心意，你和秋妹国庆节就要办席了，我这个做大舅子的当然该送一份贺礼啦！”
　　
　　“这个不用！”水根站起来，把红包又隔着席面递过来，“大哥的心意我领了，礼金我不能要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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