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节 喜讯传来

正文 第六节 喜讯传来 (第2/2页)

下午金水和大家一起布置监舍。各监舍的包教民警送了一些小灯笼、福字、彩条之类的装饰品，大家又自己动手折千纸鹤，然后用线串起来，还有人用红绳做个小网兜把苹果兜起来挂在床沿上，意味平平安安。一个下午下来，简单呆板的监舍已经变得五彩缤纷又有生机了。
　　
　　金水原本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置身监狱的春节，就更加欣喜了。
　　
　　年三十的早上，大家都脱下囚服，拿出自己珍藏的衣服穿着，在小方凳上摆上花生瓜子，三五个人围坐一起喝茶聊天，或是走到别的监区去看望老乡朋友。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欢笑和热闹。
　　
　　金水看时装表演似的，欣赏大家的新衣服，又一个一个监舍的去参观各自的布置。这一轮参观，让金水发现，女人还真是天生的能工巧匠，一个个用废弃的布料做的小坐垫小枕头，造型可爱，做工精细，完全可以和品牌店的宝贝媲美；盛装花生瓜子的小纸盒，也是用废弃的彩纸折叠而成，漂亮的那一面被恰到好处地露在外面。金水还收到了几个小礼物：一双绣花鞋垫，一个牛仔布改制的小书包，一个皮质的笔袋。金水捧着这几个小礼物，喜欢的不得了，回到监舍赶紧爬上床，把自己散落一床的书啊笔啊，统统放进书包和笔袋，然后提在手上晃悠着欣赏来欣赏去的，那番手舞足蹈，仿佛是得了一座金山。
　　
　　只有鞋垫，金水实在舍不得用。这是一双手工绣花的鞋垫，上面的图案是花好月圆，那花那月饱含深情，针针凝聚的，都是一个囹圄女子的思念和期盼。如此的精做之物，让人如何忍心踩到脚上！
　　
　　中午，金水跟屁虫似的，赖着打饭的大姐要去食堂看看。走下楼便看到食堂门口像赶集似的人山人海。
　　
　　菜是以监舍为单位领的，每个监舍十个菜，全用保鲜袋装好，领回去打开就可以吃了。打饭的大姐去领菜，金水则绕到墙柱边去看灯笼。春节确实是个浓重的节日，就连监狱也是张灯结彩。灯笼、对联、福娃、气球样样都有，加上到处拥挤的人群，把过年的气氛掀到了最高潮。
　　
　　食堂门口还有一道独特的风景，就是来自各监区的感谢信。感谢信是用毛笔和整张的大红纸写的，内容基本都是食堂的姐妹们辛苦啦、饭菜如何美味之类的话。金水看着这些感谢信，心想吃了别人辛苦做的饭都知道说声感谢，谁说囚子无情。
　　
　　回去的路上，金水听打饭的大姐说，全监狱三千多人，食堂只有四十多个人，还要负责小食堂、锅炉房，真正做饭的也就三十来个，能在大年三十赶出这么多菜真的很不容易。金水看到大姐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好奇地问：“大姐，你在这儿过了几个年了？”大姐叹了口气：“十多个啰，刚进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菜地，前几年才修成我们现在住的宿舍大楼，这几年监狱变化大，房子越修越多，设施越来越完善了。”“哦，十几年了，大姐，那你过年的时候会想家吗？”“当然想，特别是头几年，一到大年三十就躲起来哭，这几年就习惯了，人也麻木了。”金水望着大姐两鬓的白发，无法想象，她是怎样在这壁垒森严、与世隔绝的高墙内熬过了十几年的青春年华？
　　
　　到了开饭的时间，大家把方登子放倒，再垫上木板，拼凑成一张大桌。监狱给每个监舍发了大瓶可乐和雪碧，大家摆好菜再倒上饮料，团年饭就这样开始了。干掉第一杯的时候，金水的眼泪突然滚了下来，大家见此，都沉默下来，啜泣渐渐响起。大年三十，是万家团圆的日子，这一群人，却因为曾经的罪错被囚禁于铁窗之内，失去自由，远离亲人。此时此刻，高墙外的每一声炮竹响，都能勾起大墙囚子浓浓的思乡之情。
　　
　　要怎样的坚强，才能抵挡这刻骨的思念。
　　
　　是分监区长打破了大家的伤感。带队多年的老民警了解服刑人员此刻的心情，她跨进监舍，端杯祝福：“来，我代表你们远方的亲人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新年快乐，也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加油改造，早日回家!
　　
　　泪，和着饮料，一起饮入肚里，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