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中央的算盘】
115 【中央的算盘】 (第2/2页)北京,总理府。
四川督军罗佩金的整编方案刚刚呈交陆军部,段祺瑞就召来手下亲信将领徐树铮、靳云鹏会议。
“总理,从罗熔轩的这份方案里,卑职倒是看出一些苗头来。”靳云鹏曾与罗佩金共事,对其有相当的了解,再看到这份方案,心中有了底气。“他既想执行滇唐的命令,又想示好于中央,以期得到总理的支持,还想抚平川军中颇具实力的1、2、3师。这种几面讨好却捡软柿子捏的做法,到头来是四面得罪的下场。以卑职来看,他以在川滇军、黔军为**编制,却把川军全数编入地方部队厉行裁撤,就等于要国府认定滇军、黔军常驻四川的事实;又要身为主人的川军甘居其下,试问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呢?”
顿了顿,靳云鹏又说:“此案看似未动刘存厚等人的根本,却在兔死狐悲之下,难免因第四师的裁散引发怨气。卑职可以断定,此案一旦宣布实施,川省必然陷入大乱之中!”
见借编整在四川各军挑起矛盾之策已经收效,段祺瑞颇得意的点点头,问:“翼青,你说说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之?”
“又铮兄,您的意见呢?”靳云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五官有些紧凑,显出一副精明强悍之色的陆军部次长徐树铮。目前,靳云鹏想得到实权之位,还需处理好与徐某人之间的关系,在总理面前不可过多表现,以免惹徐树铮不满。
徐树铮很友善地看了知情识趣的靳云鹏一眼,说:“泉公,我以为此事暂且不予答复为宜。让罗熔轩摸不清国府的真实意图,自乱方寸而行鲁莽操切之事,也等四川的主客军矛盾进一步酝酿、激化,静观川军各部的反应。待时机成熟时,我们就此计划照准颁行,罗佩金势必激起川军各部的群起而攻!”
段祺瑞点点头,他也正是这个意思。
“另有三件事向泉公禀报。第一,石铿回电,将尽力劝说蔡松坡来京养病;第二,胡文澜昨日来访卑职,想要替刘存厚说话,职部没有过多理会,三、两句后就将其打发走了;第三件事乃是马玉均报告,刘存厚派其部下中校参谋刘成田到永川讨要子弹。此三件事都与川局密切相关,看来,如果蔡锷一旦抵达北京受我控制,刘存厚将束缚尽去,准备大打出手了!”
“蔡松坡吃过袁大头的亏,怎么可能再来北京当政治俘虏呢?石铿是劝不动他的!”段祺瑞摇头说完,又显出一丝微笑道:“又铮,电令石铿,噢……他在上海……那就告诉马玉均,刘存厚要多少子弹都给,陆军部会如数补发给第四混成旅。翼青,你与刘存厚是有交情的,想必在胡文澜受挫于又铮后,他必然会设法通过关系找上你。他如有所需你一并应承下来,还要告诉他,中央不愿意看到一个受制于滇黔的四川,只要他忠诚于中央政府,未来的四川督军之位就非他莫属啦!这位仁兄有了中央支持的底气之后,恐怕就会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了。”
靳云鹏恭敬地问道:“那……川军第一师周凤池(道刚)那边如何对应?他可是蔡锷推荐的人,属于进步党一系。”
“如果能够挑起刘、罗之战,戴戡和进步党会作何感想?”段祺瑞的眼中精光四射,自信满满地道:“我看,一心谋取川省军政大权的梁启超、戴戡、张澜等人巴不得川、滇军混战一场才好!战前,他们会两面挑唆;战中,他们会假作公允出面调停以博取人望;战后,他们会与胜者争夺利益,达到使戴戡出任督军之目的。而那周凤池既然靠拢进步党,麾下将士虑及唇亡齿寒的态度也将左右其决断,加之进步党又有此心意,他的第一师和钟体道的第三师与第二师协同作战、对抗滇军的可能性为最大。由此,川军以三个主力师近四万之众对付在川滇军两万人,特别是罗佩金身在成都却仅有两旅兵力,刘存厚还是颇有胜算的!此战如胜,川内必然形成团结一致、排斥客军的风潮,即便周凤池和钟体道受进步党影响,却也不敢不从民意、军心。对此,国府方面当然要抱持不偏不倚的态度,交战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再投进步党所好,以戴戡出面善后,激起黔军与川军、滇军的矛盾,再打他一场。以黔军不足两旅的兵力对抗川军……”
见两位得力部下心领神会的模样,段祺瑞益发得意地说道:“哼哼,梁启超和戴戡再无军事实力与中央叫板了!届时,由川籍官兵为主的中央陆军第四混成旅收拾乱局就水到渠成。又铮、翼青,你们觉得此策如何?”
靳云鹏立即献上马屁:“泉公高明。”
徐树铮则不然,他想了想,说:“石铿虽然掌握了精锐之第四混成旅,奈何他资历尚浅,除了战将之名外,在地方政务方面尚无突出成绩。因此,卑职以为石铿难当四川善后重任。还需以老成持重之人担任督军,以地方有名望之士担任省长,以石铿会办军务,率部卫戍省会即可。”
“嗯!”段祺瑞点头称是,看向徐树铮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之情。
靳云鹏这才理会到在总理面前立身处事的真妙之处——单靠拍马屁不行,还需拿出真本事来!
“泉公,驱逐滇黔军出川乃是第一步,切实控制四川为第二步,第三步应以四川为前进基地,平定云、贵两省,切实收西南军政大权于中央。在此既定目标下,中央就不能不考虑在川省混战之时滇唐的反应以及如何遏制滇唐的势力扩张?”
“嗯!”段祺瑞这一次把欣赏的目光给了靳云鹏。
“总理,上海石铿来电!”总理府机要副官武从龙在门口立正报告。得到段祺瑞的点头许可后大步上前,念道:“中央国务院、陆军部钧鉴,职部石铿客居上海数日,得悉沪上、东南诸省鸦片泰半来自云贵两省,思之前番滇军以鸦片充为军饷一事,方悟滇省以一隅僻壤敌中央之奥妙皆在于鸦片。如切断鸦片运销之途,无异断去滇唐军饷来援。职部请命组建水警队专事查缉,以收实效!”
“看,及时雨呐!”段祺瑞挥退机要副官,笑道:“如此可见,石铿之心确系维护中央的!二位,对石铿之提议作何想啊?”
靳云鹏向徐树铮微微欠身示意。
徐树铮道:“泉公,此议可行。石铿以鸦片之毒可以提兵威胁赵又新、唐继尧,又提出此议,可见其对鸦片乃是深恶痛绝,缉查必定得力。中央倒是愿意坐观其成,查禁鸦片倒是其次,削弱滇唐实力才是真意。”
“卑职附议。”
“又铮,你下去后立即拟定个名义、番号、编制办法,给石铿尽快发下去。”
靳云鹏急忙提醒:“泉公,组建水警队需要快船、枪械、人员,费用恐怕不菲吧?”
钱?这东西在如今的中央政府是紧缺之物。段祺瑞略一沉吟,道:“让石铿先行设法办下去,所查禁缴获之鸦片给他两成作为水警队用度。”
靳云鹏本能地想拍马屁,又想起方才所悟,乃起身立正,中气十足地应力一声——“是!”
段、徐、靳三人都未曾想起,既然石铿如此憎恨鸦片,又怎么可能像别人一样,视查禁鸦片的提成为肥肉呢?所谓以己度人,恐怕莫过于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