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流水一样的酒会
第十二章 流水一样的酒会 (第2/2页)嘴唇颜色也比普通人要深一倍,若是不用口红的话,嘴唇的颜色看上去是有点不健
康的乌紫色,这使得她在灯光下显得不太好看。
“早晨出去没化妆吧?”邵伟涛十分谨慎地问。
“哦,”申思怡懒懒地说道,“应酬,你也知道,我晚上总是有应酬。工作太
多了,忙都忙不完......对不起。”
“没关系,我给你倒杯酒去吧?”
“好啊。我连倒杯酒的力气都没有了。”
邵伟涛用高脚杯给妻子倒了杯加冰块的干红,递给她的时候,她在沙发上懒懒
地说了句“谢谢”,声音听上去沙哑极了。“难道在她所谓的工作背后,也有什么
隐情吗?”这个念头在邵伟涛头脑里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刹住了车,他想,自己这
样猜疑妻子是不应该的。
这样的夜晚,妻子在灯影里慢慢啜饮着一杯酒,丈夫在自己的书房里用电脑,
书房的门没关,从妻子的角度可以看得到见丈夫的背影。这是一个在外人看来十分
美好的夜晚,窗外刮着不大不小的风,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可能是小时工忘了收,在
暗夜里随风舞动,就像几个高高矮矮的人影。
邵伟涛坐在电脑前查看电子信箱,发现邮箱有4封未打开的信。他点击,把信
打开,发现这4封全都是一个属名“苏小姐”的人,在不同时间发过来的。看了信
的内容,他开始紧张起来,犹豫着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妻子。
妻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把他吓了一跳,慌忙把电脑关上。
“吓着你了吧?”
“噢,没有。”
“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没有,没有。”
“伟涛,我有点儿饿,我们一起煮东西吃吧。”
“好啊,让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存贷。”
厨房被小时工收拾得一尘不染,就像是电视里将要出售的样板间,没有一点油
烟,看得出来,很久没人在这里烧过饭了。他们家的厨房有时连续几星期没人开过
火,至多有人用微波锅热一热早餐牛奶,或者现成的带纸包的汉堡包塞进去转一转,
速成的、没有人间烟火气的生活,可能是这个家濒临解体的主要原因。
邵伟涛在冰箱深处找到一包冻得如冰砣一般的速冻水饺。
“吃这个好不好?”
“是什么馅的?”
“让我看看......喔,韭菜馅的,怎样?”
申思怡忽然像个孩子似地高兴地跳起来。邵伟涛暗想:“她怎么这么高兴?是
不是她在外面也有什么事?”
厨房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那只新买的苏泊尔汤锅还是每一次用,要不是申思
怡想起来半夜三更煮饺子,这只新锅可能半年后还没拆封,他们是那种典型的所谓
两个人都忙的家庭,家里的事,交给一个小时工,小时工除了掸掸灰、扫扫地,也
无事可做。
水开了,把锅盖顶起来。
申思怡穿了件绉纱的家常衣服,头发松松地编成一个毛毛辫儿。她跳起来去掀
锅盖,又笨手笨脚往锅里扔那些“冰硌哒”,弄得锅里的水纷纷往外溅。
“行了行了,再烫着你的手。”
“不会的,我小时候什么都做。”
“你现在是董事长,不是小时候了。”
“连你也讽刺我是吧?”
“好好,你干你干。”
好久没和妻子这样有说有笑地在一起了。很长时间以来,他们都是各忙各的,
有时甚至连碰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刚刚躺下睡觉,另一个已经快要起床赶早班
飞机走了。
“今夜就这样守在你身旁,今夜就这样一辈子不忘。”
唱机里滑出10年前的一首老歌,邵伟涛恍惚觉得时光倒流,他们也是在这样
一个春天的夜晚,在单身宿舍用电炉煮饺子,同样的热气,同样的香味,同样的人,
只是时间一下子让他们老去了10岁。
为了不破坏情绪,邵伟涛决定暂时先不把那些与小伟有关的“神秘邮件”讲给
申思怡听,好久没陪妻子吃东西了,桌上摆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他们拿着小
碟小碗蘸着醋,正欲吃夜宵,电话铃却突兀地响了。
裂开
邵伟涛和廖静薇大闹一场,因为他认为静薇不该在深夜1点往他家里打电话。
热气凝固在半空中,饺子没有了原来的温度,香味散尽了,剩下那一砣一砣的
东西仿佛又返回刚才的“冰硌哒”状态,冷而硬。
很浓的醋味儿弥散开来。他俩不知是谁泼洒了碟中的酸醋,弄得桌布上一团糟。
“算了,算了,不吃了,这么晚了,是谁打来的电话?”
“一个朋友。”
“是个女的吧。”
“是女的。她今天有点急事找我。”
“这么晚了,你不会还要出去吧?”
邵伟涛有些急了,冲着妻子没好气地说:“谁说我要出去啦?睡觉!”
这一晚,像有什么东西从邵伟涛的两个女人身上裂开,她们同时感到委屈,感
到受伤害,她们在同样的夜里哭泣,不同的空间,却是为了同样的男人。
静薇没想到邵伟涛会因为一个电话跟她生那么大的气,骂她,说她不懂事,甚
至对她大吼大叫:
“我对你够可以的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呀?啊!你倒是说话呀?”
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他骂够了,走掉了。门敞开着,呼呼的北
风往里灌,厨房五颜六色的方便面袋随风飘了起来,一切都乱了,原本在地面上的
东西,一下子到了半空,仿佛地球在瞬间失去引力,什么都吸不住了。
她真是有些失控。
她看见厨房的刀,刀雪亮。
她有些疯狂地想着电影里的情节:半夜三晚往他家打上100个电话,或者,
闯入他家,当着他老婆的面大声骂他。她像疯了似的想着这一切,她没想到她的这
些疯狂举动竟然“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是小柔。
就在静薇与邵伟涛大吵一架的那个晚上,刁小柔因持刀私闯民宅被警察带走。
静薇和邵伟涛是第二天中午才得到消息的,他们立刻打电话给贺东健,问是怎么回
事,贺东健说,等见面再说吧。
他们聚在一个以前常去的中餐厅,正是吃饭的高峰时间,即使是高档餐厅,也
是人声鼎沸。
阳光从大玻璃窗里照进来,桌上的餐具显得洁净而光亮,如果小柔不出事,这
一定是个快乐的聚会,可是今天气氛却完全不一样了,贺东健低着头,蔫头耷脑的
样子。
“出事了,”他说,“小柔被警察抓起来了。”
他又说:“她疯了,她疯了......”
谁疯了
小柔和静薇在精神上有一个重叠,她们都在向情人索要一个结果,不过小柔采
取了极端的方式,而静薇却压抑在心里。静薇在家中想像小柔在那个晚上,经历了
怎样的心理折磨,怎样算计,怎样计划,才终于成行。小柔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杀
人,她不过是想闹出点事来,吓唬吓唬他。她太痛苦了,无处发泄。
她真是有些失控。
她看见厨房的刀,刀雪亮。
静薇有些疯狂地想着自己和小柔重叠的幻象,然后,她看见小柔把那把菜刀放
进包里,出了门。
她听到杯盘碗筷落地的声音,窗外狂风大作,伴随着雷声,所有的白色窗帘都
飞了起来,有的还伸向窗外,像是要挣脱绳索,飞向天外似的。
静薇在关窗的时候,看到楼下那个在雨中伫立的身影。她打电话给他,站在窗
边看着他接电话。
“喂,是你吗?”邵伟涛说,“我就在你楼下。”
“我知道。上来,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遇到麻烦了。”
他混身上下全都湿透了,他捧着她递给他的热咖啡,手直抖。静薇从没见过邵
伟涛如此狼狈过。他说有人想要把他们的孩子要回去,他说那个人是通过电子邮件
向他要人的。
“那个人我见过,她来找过我,跟我谈过这事。她希望我能跟她联手,把她的
亲生儿子要回去,然后你跟申思怡离婚,再跟我结婚。”
“原来这事跟你有关。”
“无关。她只是找过我。”
“廖静薇,这事不会是你一手策划的吧?想不到你为了结婚,用了这么卑鄙的
手段,以前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一直在我面前装单纯,没想到你竟然设计了计谋来
害我,害我的儿子小伟。告诉你,小伟是我们亲生的,你别再打他的主意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完全失控,他甚至怀疑静薇就是那个给他发电子邮件的“
苏小姐”。他完全撕破了脸,恶人般地站在她面前,面露凶光,滔滔不绝。他把她
描述成了最坏、最恶毒、最有心计的女人。
事情的发展和静薇想像得完全不一样,她以为另一种场景会发生:
因为孩子的事,邵伟涛非常着急,静微煮咖啡给他喝,安慰他,劝导他,甚至
帮他想一些办法,对付那个苏小姐。
最后,他像一个孩子似的,蜷缩在她怀里睡着了。
他那么大的一个人,竟成了一个孩子,那么大那么大的一个孩子,多可爱啊。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事情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们都站在悬崖边
上,只要有一个轻微的外力,就会跌落下去,掉进万丈夫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