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百步有别五十步 无耻最是庙堂人
第28章 百步有别五十步 无耻最是庙堂人 (第2/2页)正衡确犹豫了一下,只是这犹豫并非源自于于峰所谓的“五十步和百步”的狗屁论调,而是他一时还不敢相信于家竟然真的会为了那些捉摸不定的缘由,如此疯狂地践踏别人的生命,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美其名曰是对“升仙”“永生”的追求,且不说这所谓的追求是否恰有其事,单是为了自己的永生就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这哪里是成“仙”,简直与恶魔无异……
封师古作为于家的祖先,在倒斗的行当里本就声名狼藉之辈,大抵是源自于其被当权者利用,毫无底线的打压同行所致,然而他最后魂归地仙村时,最多也只是坑害了自己的族人而已,而作为他衣钵传承的于家,为了一己私欲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较之封师古的所作所为显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衡仍然记得,他在第一次见到于家的那个太奶奶时,就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生厌的感觉,除了坑坑洼洼的麻子遍布整张老脸,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间,无不透露着令人几近窒息的诡异,原来正是她躲在幕后操纵着整件事的进行,至于于峰充其量也不过是她帮凶,至于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将城中几个大户无声无息的杀死,反倒并不是什么难以猜测的事了,毕竟于家势大,又有祖传的倒斗功底,神鬼不知地穿门入户杀人越货自然不在话下……
正衡这几年在江湖上游走,听说过不少闽粤川蜀的奇闻异事,其中就有不少与于家的升仙之说类似的传说,其中有一个传说就讲,古时候西南某地有个诸侯王,一生致力于炼丹修道追求永生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其实这在帝王时代本也并不奇怪,毕竟有权有势的人都希望能永享富贵,就算不能达到永生,多少延长几年寿命也好,只不过真的能够达成所愿的就屈指可数了。然而这个诸侯王似乎颇有成就,竟然百余岁时仍然精神抖擞、形容矍铄,看上去顶多也就三四十岁正当年的样子,只不过随着他越发高寿,民间也逐渐出现了不少流言蜚语,大意是说是诸侯王暗中使用巫蛊之术,窃取了旁人的生命加诸在了自己身上,如此反复这才会获得了不死之身。
正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因为就在这个诸侯王的封地范围内,每隔几年都会有幼童莫名其妙地死亡,并且每起死亡事件都惊人的相似。死亡的男童都在十一二岁的年纪,白日里独处在家,夜晚当父母务农归来后,发现男童被反手捆绑倒吊在正门的门梁上,已然死亡多时,全身几乎赤裸,只穿着件不知是哪里来的红色肚兜,没有任何外在的伤痕,尸检后也排除了中毒的可能,可谓蹊跷异常。
偶尔孤立的事件往往会沦为无头公案,不过同样的事情一再发生,难免就会被人觅得蛛丝马迹——据说在几起幼童被害的事件发生前,有人看到偏远的村落里总会冒出几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虽然身着普通举止言行却似较有身份,听口音像是国都人士,只是从不与当地人交谈逗留一两日后就会离开,恰在他们离开前后总会有男童在自家中莫名丧命。
当然,没人真正目睹行凶的过程,只不过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随着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矛头逐渐直指诸侯王本人,就在民怨日甚的时候恰赶上数年天灾,百姓无所依赖纷纷揭竿而起,一举攻入国都擒杀了诸侯王,食肉寝皮自不必说,自此之后国土之内就再无男童无故受害了……
这个传说虽然诡秘,却并不是什么秘闻,尤其是在西南几省直到今日都广为流传,只不过年代太过久远,又没个确切的朝代或者纪年,以至于只是被更多的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正衡先前也只是偶然闻之,那时并不当一回事,可于家的事情与其竟然惊人的相似,让他不得不怀疑这种残人性命的巫蛊之术或许不止存在,更在上古时代就已经有人不断的付诸施行,甚至古时的墓葬里经常使用的人殉制度也可能就是墓主人追求的某种形式的永生时所要做出的牺牲工作,只不过这一蛊术太过隐秘,以至于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到后来就越少人知道了。
相传秦始皇曾派徐福到蓬莱仙岛寻求不死仙药,作为统一中国的第一个封建帝王,连他都轻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而不知此种蛊术的存在,足可见这一秘术早在秦汉之前已经失传。然而观山太保封师古在棺材峡中盗出了不少古书,难保其中没有记载着这一方法的文字,其后封小妹下嫁于家,带来的那本所谓的《观山指迷赋》大抵就源自于此,只是该书只有半卷,加上于家后代毕竟不如封师古那般天赋异禀,所以他们潜心修炼的永生之术,除了害了不知多少条性命外,至少没让那麻脸老太显出半点年轻的样子,看似也并不十分成功……
想到这里,正衡不禁在心底暗笑了一下,转而半是嘲讽地对于峰说:盗墓四大门派自古发掘古墓无数,自是做了不少有损阴德的事情,不过说破大天去我们祸害的也只是死人,正所谓人死魂灭,偷坟掘墓这档子事虽然法无可恕却也情有可原,但你们的所作所为则不然,人命大过天,即便天子皇帝也无权随意处置,更何况只为一己私欲,与杀人越货的强盗何异?盗者亦有其道,自古虽有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区别,杀人偿命则是亘古不变的法规,还说什么五十步一百步的,根本就是无由的诡辩……
正衡的一番话直说的于峰面红耳赤,张着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反倒是一旁的韩四仍旧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接过话头道:正老弟言重了,这年头本就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社会,别人不说,单是那两个河南籍贯的手下,若不是一早就参军入伍,那在几年前中原大灾荒的时候就没命了,又哪能撑到今天?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上头的司令首长们一个命令,几千几万这样的小兵还不是就要在战场上充当炮灰,谁又能为他们讨个公道?别跟我说什么“为国捐躯”的屁话,当年蒙古南下占领中原的时候,数十万宋国军民崖山投海自尽,后来清兵入关也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所以守节的文人都说“崖山之后无中华,明朝之后无华夏”,平头百姓才不管这些,他们只要有口饭吃,哪里去管骑在自己头上的又是何人?仔细想想,即便这次战争中国败给了日本,也难保若干年后,我们的后代不会像之前对大元和满清一样,对日本所建立的“功勋”极尽歌功颂德之能事了。自古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成者王侯败者寇,世界本就是有限的,不足以支撑每个人都成功,正因如此成功者就没必要对失败者有半点怜悯,因为今时今日你能活下来,恰恰是以旁人的死为契机的,明明是占了便宜,何苦又非要自寻烦恼的悲天悯人呢!
正衡完全没有想到身为军统要员的韩四竟然会发出这么一番论调来,若是让一个热血的“爱国青年”听到,或许会直斥其汉奸言论了,不过正衡却并不这么认为,他本就对国家、政府之事毫无热心,加之这些年见多了城头变幻大王旗,底层百姓却难逃疾苦的情况,眼瞅着那些表面上多么谦谦的君子,一上到了台上还不是在仁义道德的口水的掩护下,变着法地党同伐异搜刮民膏?正应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古谚,比起那些高高在上却又人面兽心的伪君子,韩四之流反而成了不那么生厌的真小人,难道偌大个世界就真的道德沦丧到了这步田地了?
正衡一时间只感到五味杂陈,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过,只不过他人微言轻,别说致力于改变上层的道德观念,就连眼下的事情也令他有了力所不及的感觉——虽然有心揭发出于家的所作所为,但有韩四等人撑腰政府必然不会加以追究,甚至可以预见到于峰以后必然会越发有恃无恐,还会有更多的人命被无辜草菅……
想到这里,正衡无奈的叹了口起,下意识就朝门口走去,他厌倦了这个遍布血腥气味的地方,只想在最短的事件内抽身离去,可还没等他走上两步却没想到被人从后拉住,转身看时才发现夏侯水对他挤了挤眼睛,转而对韩四道:
“韩将军说的在理,生逢乱世嘛,流点血死个把人都是不可避免的,能活着有口饭吃就不错啦——反正现在僵尸的事已经搞掂啦,您几位贵人事忙,不用再劳神费力地亲自招待我俩了这儿好吃好喝的,真叫我走我还舍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