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三一体神秘人 畅谈旧时兴亡事
第25章 十三一体神秘人 畅谈旧时兴亡事 (第2/2页)说话间正走到一个早点铺子前,两个人本就没吃早饭,便选了个角落落座下来,让掌柜的端上一屉肉包,两碟咸菜,就着刚从热锅上盛出来的小米粥吃了起来。
早点铺子开在两个胡同的交叉口上,本就是专为附近住的苦力提供吃食的地方,这类食客大多起得早,天刚亮就要起身,随便吃个包子喝碗粥就赶着去火车站附近揽活扛包,一家老小全指望这膀子力气度日,自然不比有钱人的自在。正衡他们来的这个时辰不尴不尬,正是小店最为清闲的时候,除了他俩和掌柜就只有一个卖狗皮膏药的郎中正在闷头喝粥,不时地抬头往这边撇上一眼,好似颇感新奇。
说是肉包,可皮厚肉薄,夏侯水不免冲着掌柜抱怨了几句,说就你家这包子,一口咬不到肉,两口就咬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吃的是馒头呢!
掌柜的赔着笑脸,打哈哈道:俺家这包子可是祖传的手艺,街坊邻里吃了几十年,那可是有口皆碑,两位一看就是外地来的阔家公子,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吃不惯这粗茶淡饭,不过小地方自有小地方的味道,您就当是忆苦思甜好了,转头在于家还不是大鱼大肉的,又何必跟俺这小店较真包子上少这一个半个的褶呢!
正衡一笑,心想这包子不怎么样,掌柜的倒是巧舌如簧,比如京片子来也不逊色,便问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是于家的客人的?
掌柜的“嘿嘿”道:看您说的,俺们做小买卖的别的不行,待个人接个物的还不在话下,别看长春不小,但是不是本地人搭眼一看就知道,就您二位这身打扮,自然不是卖苦力的出身,可也不像是行走江湖的买卖人,来到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十有八九是走亲访友,再说能够得上两位的亲友的,必定是非富即贵,想来想去也只有南边的老于家了,您看俺猜的对是不对?
正衡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话是不错,不过我们跟那于家并不沾亲带故,只是跟着中央派到地方的长官暂住在于家办公,只此而已,多了可就不能再对你说了,你可明白?
掌柜的连忙道“是”,却又歪着脑袋小声低语地咕哝说:奇怪,倒是听说有上头的人住进于家,可两位怎么看也不是军人做派,怪俺看走眼了,恕罪恕罪……
正衡原本就是想吓他一吓,此时见有了效果,便想着趁机向他打听一下事关于家的秘闻,没想到还没开口,就听到从隔壁桌传来“哼”的一声,转头看时就见那个一直闷声不语的江湖郎中,将手中的碗恨恨地一丢,颇为愤愤地说:“姓于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靠偷坟掘墓起家,做多了缺德事早晚报应上门……”
掌柜的见江湖郎中如此说,不敢轻易接他话茬,找个借口返回灶上去了。正衡暗想此人说不定知道内情,便故作无意地说:于家家大业大人所共知,哪会做什么盗墓的勾当,老先生怕是有些误会吧!
郎中又“哼”了声,却不说话,夏侯水见状从旁煽风点火道:哎呀老弟这你就不懂了,人都说树大了招风财多了招贼,老于家有俩糟钱,说不准让多少人又是羡慕又是恨呢,咱们是旁观者清,还是不趟这浑水的好,免得被人当成于家一伙,黑灯瞎火走路的时候吃了暗亏……
夏侯水话里有刺,立时就惹得那郎中暴跳起来,只被掌柜拦住才没冲将上来理论。正衡见铺垫够了,这才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夏侯水和那郎中的中间,道了几句抱歉的话,无非就是他们兄弟俩初来乍到,如有得罪万望海涵之类的,继而又让掌柜重给郎中上瓶烧酒,再炒两个小菜,算作赔罪了。
掌柜先把桌上的粥擦干就去灶上炒菜,时间尚早,本不是喝酒的时辰,不过东北苦寒,本地人十有八九都嗜酒如命,正衡将那郎中面前的大碗倒满,几番推杯问盏,没等下酒菜炒好端上,刚才的冲突也就烟消云散了。
大半碗白酒下肚,那郎中枯黄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神情不再拘谨,三言两语间就把他和于家的恩怨道了出来。
原来郎中的大号叫佟大成,算是前朝的遗老。当年清兵入关,因为自视为外族,所以对于龙兴之地特别重视,万一有朝一日丢了天下,还指望着能够退回关外,所以对东北采取封禁的政策,不允许百姓随便迁徙进出,正因如此,东北的大户基本都是满族的旗人,能够得到朝廷的扶持,财富之巨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比的。
清末民初的时候,因为战乱和饥荒的关系,大量人口自发涌向关外,其中尤以山东人最多,人称“闯关东”。原本东北地广人稀,正所谓棒打狍子瓢舀鱼,多出这么一两千万的居民本也不愁衣食,可那些本地的大地主们可不这么想,只当是有人来抢夺他们的财产和土地,于是两股势力明争暗斗,闹出多少家破人亡妻子离散的悲剧,自不必多说了。
那时的佟家可是长春城里最大的地主,虽然也受到外来人的冲击,可因为财大势大根深蒂固,就连附近悍匪都不敢打他家的主意,老辈们一直说佟家之所以会一直太太平平,全仗着城外五里坡的祖坟荫蔽,那可是请了高人相中的风水宝地,埋葬着佟家十几代的祖先,即便时逢乱世,有了它的庇佑后代子孙也可保无虞。
风水之说既虚又玄,闲人很难领悟个中道理,不过祖坟既是家族的禁地必然会有人专门负责守卫,东北本是民风淳朴之地,盗墓掘坟的事鲜有发生,哪知道突然一天守墓的家奴来报,气也顾不上喘一口,只是哭天抢地地说是出了大事。原来一夜之间,佟家祖坟被盗挖了个遍,待到人们赶到时只见山谷间满是盗洞,随葬的衣物和尸骨散落一地让人见之触目惊心哀鸿遍野。
佟家哪曾受过如此邪气,立时就在黑白两道悬下重赏,誓要揪出罪魁,当时当家的正是佟大成的老父,很快就有人向他密告城中的于家最有嫌疑,十有八九就是那平日里并不显山露水的于三刀所为。
于家不比闯关东的那群人新来,乃是祖上早几代就到了长春定居,那时还说不上是大富之家,因此于佟两家并无深交,只是坊间总有传闻说是于家表面上看似是以倒卖山货为业,实则干的事偷坟掘墓的勾当,瓜田李下本就招人怀疑,只不过拿不到真凭实据,加之时局动荡谁会管他?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哪知道于家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着实大胆,佟家老太爷怒火攻心,却吩咐家人奴仆不要声张,更无需报官,转而暗中联系了一伙专以打家劫舍为生的土匪,大撒金银,让他们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杀进于家,定要让他们鸡犬不留,以报祖坟被掘之仇。
按理说私下寻仇本是不上桌面的事情,不过当时地方有名望的氏族的族规家法,比起三天两头变换大王旗的法律规章显然更加权威,就算事后被人知晓,也大抵会得到舆论的支持,至于当地政府那边只要花钱打点他们才不会过问。
一切计划周详,只待实施,却没想到出了天大的差头。那伙收了钱的强盗眼见佟家家底殷实,竟然临时起意反了水,趁着主人没有防备,在佟家的老宅里点起火来,趁乱在里面大肆抢掠,只一个晚上,佟老太爷旧仇未报,竟然连累得整个家族失了根基,死伤大半不说,他也一股火气堵在心头没几天就归西了……
佟老爷子这一死,佟家上下没了主心骨,侥幸得存的后人们一商量,干脆把家产和田地分了各自另立门户算了。佟大成当时倒是分得了一份不菲的家业,只不过纨绔子弟守业难,加上狐朋狗友们连吃带骗,没几年他就沦落到家徒四壁的境地,做生意缺少本钱,种地又没膀子力气,无奈之下这才跟人学样,走街串巷地贩卖起了狗皮膏药,勉强度日苟且活到了现今!
佟大成话说到这里,不免引得正衡和掌柜唏嘘,一旁的夏侯水却哈哈一笑道:“佟家被人破了祖坟的风水,败落是自然的结局,只不过单凭人一句话就断定偷坟掘墓的是于家,未免有些武断,要我看这与其说是天灾更像是人祸,你家老爷子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引得恶狼入室无异于自掘坟墓,怪不得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