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 夜访何花家
第七篇 夜访何花家 (第1/2页)第七篇夜访何花家
前不久钢铁厂拉丝车间出了一个重大人身工伤事故,一位不到二十周岁的青年女工何花的右腿被钢丝缠断了。我决定先去医院见见何花,然后再对这次工伤事故进行详细地采访。
在市中心医院骨科住院病房2号病床上,何花将头蒙在白色的被子里正在不停地啜泣着。那泉涌的泪水打湿了枕巾,打湿了被头。她仰卧在床上,右腿从踝骨到大腿部敷上了厚厚的石膏,又用白纱布带严严实实地缠裹着。
她动弹不得,痛苦异常。她向我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当天出事的经过——
那是今年四月十日的大夜班,凌晨两点左右,拉丝车间里灯火辉煌,机声隆隆。正在打包台工作着的何花,发现一架盘圆上的铁丝乱了,如不马上处理就要影响生产。责任感促使她向那架出故障的盘圆走去。
当她正要抬脚跨越一架飞转的盘圆时,她突然感觉右腿被铁丝一下子给死死地缠住了!一阵剧烈地痛疼使她本能地大叫了一声,随即她的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地旋转,接着便是漆黑一团……
何花声泪俱下地继续说,听当时护送自己来医院的工友们说,当大家抬着她往手术室跑的时候,全病区的人几乎都来到了手术室的门口。当他们目睹了何花那在小腿处只连着一层皮几乎断掉的血肉模糊的右腿时,全都流下了眼泪。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看到何花那惨不忍睹的腿时,竟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手术做了十多个小时,是钢城市中心医院著名骨科大夫孙亮给何花做的。孙大夫说这姑娘太年轻了,要尽自己的最大的努力把何花的腿接好。但腿能不能接好还很难预料,如果万一不幸伤腿感染恶化,就有截肢的可能,小何就会残废。这位还不满二十岁的姑娘面临的是何等残酷的现实啊!
何花一家很不幸,早在两年前何花的父亲何学美就因工伤去世了。何学美是轧钢车间的轧机调整工。也是大夜班,轧机换辊后,他正在调整着的轧机突然转动了起来,把他象压面条一样地从两个飞转的轧辊中压了过去。
何花的父亲死得太惨了,他的尸体就像一个扁扁的肉饼!他的鲜血染红了轧机,迸溅了好几米远,染红了车间。
他的死是一个刚刚上任的车间副主任违章指挥造成。这个车间副主任邀功心切,也不检查轧机上有没有人在干活,就违章指挥主电室电工启动了主电机。是他一手造成了何花父亲的死亡。他实际上就是个凶残的杀人凶手啊!
这个车间副主任本来是要坐牢的,只是他有背景,不但没坐牢,不久,他还被提升为车间主任!天理何在啊!
何花父亲的死,我是知道详情的,我当时还参加了何花父亲工亡的调查处理工作。可是,万万没想到,两年后他的女儿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多么残酷的命运呀!
我的心情很沉重!我要把这次何花工伤的采访继续下去,好好地写一篇通讯或报告文学,以此对忽视安全生产提出严正警示!
三个月后的一天上午,我在拉丝车间食堂找到何花的时侯,她已经出院了。她的腿在市中心医院被著名骨科大夫孙亮给幸运地接好了!何花捋起裤管让我看她的伤腿。她的腿还肿得很厉害,又粗又亮的。
我见状同情之心油然而生。我为何花的不幸而深深地惋惜!啊,这么年轻,这么美丽的少女,竟遭此厄运!我联想到罗丹的著名雕塑《维纳斯》。维纳斯美艳得惊人,可惜失去了双臂!这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事呀!看来,上帝也不能容忍完美无缺的人呀?
荷花很健谈,与我上次在医院里所见到的她判如两人。她给我讲述了她在出工伤后住院时的情景。当时的她极度悲伤,感到自己这么年轻腿却断了,今后还怎么活下去,觉得活着已失去意义。于是她想过自杀。多少个夜晚她在被窝里绝望地哭泣,把眼睛哭肿了,把眼泪哭干了。
后来,工友们经常来看望她,劝慰她,特别是同病房的一位叫王海燕的瘫痪姑娘所表现出的对生的渴望,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她与病魔顽强抗争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何花。加之母亲和姐姐对她的那深深的爱,终于使她坚定了生的信念,重新鼓起了生活的风帆。
现在,何花已经上班了,她的工作是在车间职工食堂卖饭菜票。她的精神显得很好。
我还采访了她的工段长,详细地了解了何花的工作,特别是那天她出工伤的情况。我的采访本记录了好几页。这次采访结束时,我跟何花约好了星期日晚上去她家继续采访,要她事先跟家里人打个招呼。
夜,犹如黑色的薄纱悄悄地把大地笼罩起来。钢城市荷塘居民小区的房屋、树木、小道......全都沐浴在朦胧的月色之中,好像有一种迷人的神秘色彩。
晚上八时许,我好不容易才在桂花园居民小区找到了何花的家。
桂花园居民小区有二十多栋房子,每栋住着十几户钢铁厂“双职工”家庭,是钢城市钢铁厂在六十年代建造的砖瓦结构的平房。当时,这样的小区建造得很多。房子分大套和小套。小套是一室一厅的,叫“里外间”,是分给刚结婚的小夫妻两人居住的;大套是两室一厅的,称“三拐弯”,是分给三口人以上的职工家庭居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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