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报
不能不报 (第1/2页)再赶回火车站已经是下午五点,手机只剩下两格电,韩金桐没敢乱用,在问询处得知最早一趟去岳阳的火车都晚到凌晨了,决定去坐汽车。还好汽车站不是很远,于是又一通奔走,由于午饭晚饭一概没吃,腹内空虚,浑身虚汗,满面风尘且拖着一个大包,韩金桐觉得自己形同乞丐,在人群熙攘中步步挣扎。
长途汽车一般都是上午发出,韩金桐赶到汽车站一问才知,去岳阳的汽车一天一趟,早就没了,只有复又转回火车站。买好票,吃了一碗方便面,连汤喝个干净,找个僻静的角落,定好手机闹钟,把包绑在腿上睡了。
睡得正香,被母亲廖香菊的电话吵醒,问到了哪里。韩金桐说还在路上,明天一早到家。廖香菊问在火车上吗?怎么听不见咣当咣当的声音?韩金桐困顿之极,懒得多费口舌解释,挂了电话。
又睡了半小时,闹钟响了,黑压压一片人闹哄哄地排队上车。
队伍里有一个理平头浑身腱子肉的结实青年,挎个单肩包,腰间围了条亮晶晶的塑料皮带,一大块刺青从后颈延伸到耳根,挡都挡不住。这模样在三教九流的火车站倒不算惹眼,就是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频频摆头往左右两边吐口水,好几个跟在他后面的人都被唾沫星子喷走了,宁愿慢一点也不跟着他。韩金桐酣睡方醒,晕头涨脑,闷头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前面的人撤了,轮到他被喷了一脸唾沫,一股痰腥味把他熏得胃里一抽,瞬间清醒,抬头正看见那平头青年旁若无人的猛吐。
韩金桐呆了一呆,正常情况下这吐口水的该道歉了,可平头青年毫不自知,跟着队伍边吐边走,半点没回头的意思。韩金桐知道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半是幸灾乐祸的,半是办事不关己的,满腔屈辱油然而生,恨不得飞身上前给平头青年两个大耳刮子,所谓唾面自干,这口水吐在脸上可算他妈够惹火的了。
韩金桐就这么一呆,后面又让人推了一下:还走不走了,不走让开,好狗还不挡道捏。韩金桐回头一看,一个一米五六的小个子正肆无忌惮的盯着他发狠。霎时间气往上冲,就要骂回去,抬眼又看见小个子后面几个人,个个神色不善,显然都是一伙的。韩金桐楞了一下,骂不出去了,脏话到嘴边又转回肚里。就这么一愣,小个子索性把他扒拉开,肩膀上前,给他顶到一边去了。
接连的冒犯屈辱,让韩金桐大脑空白,几乎忘了行走。他裹着一身时隐时现的尿骚,相貌平平衣衫简陋,卑微渺小,更能敏感而深刻地感受到屈辱。他想从容堂皇地反击,像曾被羞辱那样千百倍地把羞辱加诸对方,在众目睽睽之前率性勇猛地捞回面子,可惜他做不到,一如他没有踢到欧经理腰上的那一脚,他缺乏直面敌人的勇气,他明白反抗会招致更多不堪的屈辱乃至伤害,所以他选择躲避沉默,只能在心底将愤恨滋养。
直到火车汽笛声响慌乱的脚步声传来,韩金桐才回过神,跟上人群上了火车,找到位置坐下来安慰自己:孤身一人出门在外,不和人争勇斗狠为好,忍得一时不痛快,换得一路平安,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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